武田正臣缓缓地将一杯沏好的玉露,推到面前的空位上,仿佛那里坐着一位看不见的客人。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杯碧绿的茶水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在叹息:“信雄这次…真是闯下大祸了。”
顾问低着头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
武田正臣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挥了挥手。
顾问立刻心领神会,无声地鞠了一躬然后悄然后退,如同幽灵般离开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厚重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武田正臣一人。
他静坐了很久,久到杯中的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然后,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和服,走出了这个充满私人气息的房间,穿过一条长长的戒备森严的走廊,来到了总部大楼最高层风格截然不同的董事长办公室。
与外面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总部环境截然不同,这间办公室出人意料地狭小而简朴。
没有巨大的全息屏幕,没有奢华的装饰,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真皮沙发都没有。
房间里只有一张略显陈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简单的椅子,以及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纸质书籍——末世最奢侈的藏品。
他缓缓地在办公椅上坐下。
桌面上一部老式的台式电脑正在运行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是那些代表着家族商业帝国正在“大出血”的冰冷刺眼的红色数据流。
他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这些足以让任何CEO心脏骤停的数字,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丝毫喜怒。
在这个如同苦行僧书房般的狭小空间里,他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混乱,成为了风暴中唯一纹丝不动的中心。
他刚刚坐稳,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就响起了柔和的提示音。“董事长,”一个干练的女秘书声音响起,“安全局的杨局长在一号加密线路。”
武田正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电话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略一思索,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接进来吧。”
他拿起桌上那部造型典雅专用于最高级别通讯的电话听筒,放在耳边。
“杨局长,”武田正臣的声音平静而雍容,听起来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闲聊,“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电话那头传来杨兵玉同样平静但带着一丝金属般质感的声音,也听不出情绪:“托武田董事长的福,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倒是董事长您,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小小的’经营难题?”
武田正臣淡淡一笑:“商海沉浮,有点风浪总是难免的。倒是杨局长您还要为我们这些企业的‘小麻烦’分神,真是辛苦了。”
“您太谦虚了,武田先生。最近…您的‘家族’,可是让整个废土都无法忘记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呢。”
“呵呵,孩子们不懂事,胡闹罢了。倒是兵玉你如今身居高位日理万机,真是…今非昔比了。”
“都是为了大家有口饭吃,混日子罢了。不像武田先生您家大业大,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啊。”
“是啊,所以心弦…也容易被一些不听话的‘小石子’给拨乱。吉田市那边让你见笑了。”
“见笑不敢当。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毕竟,吉田市的‘稳定’也是我们安全局工作的一部分。”
“我明白。信雄那孩子还是太年轻,太气盛了。处理事情总是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不懂得迂回的‘温柔’。”
“年轻人嘛,总是火力壮。不过,武田先生,这次的火好像有点太旺了,再不扑灭怕是要把整个宅子都点着了。”
“你说的对。一把火也让我看清了谁是木头谁是石头。我正头疼呢…不知该如何‘修剪’这棵长歪了的树。”
“修剪树木自然是园丁的事情。我这个外人本不该多嘴。只是…吉田市这片‘花园’现在烟熏火燎的,实在是…有些碍眼呐。”
“呵呵…兵玉,你这话说得可就生分了。我们之间何必分什么‘外人’呢?想当年…我们可没少一起‘打理花园’啊。”
“那是当年了武田先生。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总以为两个人一起用‘力’就能让花开得更‘灿烂’。”
“难道不是吗?我至今都还记得…有些花朵在你那双柔软的‘滋养’下,开得是何等‘波澜壮阔’。那样的‘风景’真是…令人怀念。”
“呵呵…武田先生真是爱开玩笑。都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那些‘皮囊’上的事。人呐总是会老的,花…也是会谢的。”
“不,不不。有些‘风景’永远不会凋谢,只会随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更加…‘丰腴’、‘醇厚’,让人回味无穷。就像珍藏多年的美酒也像…那夜的月光。”
“月光再美,也终究是清冷的。这火…再烧下去,怕是要把我们之间那点所剩无几的‘旧情’,也烧得一干二净了。”
“兵玉,你总是这么直接。”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火源’还在,那我这个消防员就不得不带着我的‘高压水枪’亲自去一趟吉田市了。到时候…水火无情,万一‘误伤’了您家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花草草’,那就不好了。”
“你…还是这么‘霸道’。一点都没变。还是像当年一样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