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们拖着箱子背着包,跟蚂蚁搬家似的,从校门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肖牧到得早。
他本来想等雪儿一块儿来的,可雪儿说她妈非要送她,他就在校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T恤后背洇出了一小块汗渍。
手机震了一下,雪儿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肖牧我先去宿舍放东西啊!我们宿舍楼好像跟你不是一个方向,你到了先忙你的,安顿好了我找你!”
后面跟了一串颜文字,蹦蹦跳跳的。
肖牧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往计算机学院的迎新点走。
计算机学院在操场东边,支了几顶蓝色帐篷,桌前排了长队。
他站到队尾,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亮着新生群的聊天界面,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又有人在群里发自拍。”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自来熟地搭话,“你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
“巧了,我也是。”男生咧嘴笑了笑,“我叫周海,你呢?”
“肖牧。”
“肖牧……你是不是那个高考全省前五十的?”周海眼睛亮了,“卧槽我在群里看过你的名字!你是南通的对吧?我们江苏考生考省大,你那个分都够上南大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肖牧耳朵尖有点发烫。
他不大习惯被这么当面夸,含糊地应了一声:“省大计算机也挺好的。”
周海还想说什么,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他只好转回去。
肖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雪儿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到宿舍啦”,后面跟了一张照片,宿舍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
他没来得及回,前面又有人喊他往前走了几步。
等办完所有手续,拿到校园卡和钥匙,肖牧拖着箱子往宿舍楼走。
穿过操场的时候,远远看见女生宿舍那边围了一堆人,好像有人在搬行李。
他本来没在意,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扫过去,步子猛地顿住了。
是雪儿。
她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身边堆了三个大箱子、一个编织袋,还有一把吉他,跟座小山似的。
今天的雪儿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搭了条牛仔短裤,露着两条细长笔直的腿,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鞋带还是系得松松垮垮的。
她面前围了三个男生,高矮胖瘦都有,全都争先恐后地伸手要帮她拎箱子。
个子最高的那个说:“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我帮你搬上去吧,这箱子看着挺沉的。”
另一个皮肤黑一点的挤到前面:“我来我来,我力气大,你那箱子里是不是装了书?我刚才摸了一下,沉得很。”
第三个男生已经动手去够那把吉他琴盒了。
雪儿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摆来摆去,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等人,我朋友一会儿就来帮我搬,真不用麻烦你们了。”
“你朋友?男的女的?”高个子男生又问。
雪儿说:“男……哎呀反正不用你们帮忙啦,真谢谢你们了,我朋友马上就到了。”
肖牧站在十几米外,看着她被三个男生围在中间,像一株被蜜蜂团团围住的向日葵,又笑又摆手,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溜溜的,像吃了颗还没熟的青梅。
他正想抬脚过去,忽然胳膊被人拽住了。
“同学同学!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一个女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肖牧转过头,一个短发女生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纸箱上面还摞了两个袋子,堆得摇摇欲坠的,最顶上那个袋子眼看就要滑下来了。
女生气喘吁吁地说:“我搬不动了……你能不能帮我搬一下?就一下下,搬到前面那栋楼就行,我室友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我实在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