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个感觉,”林老师收回手,却没有退开,又往前凑了凑看她按弦的位置,“你再试一次,从低音弦往下走,一弦一弦地拨,不要着急。”
他的肩膀挨着雪儿的肩膀,两个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块儿。
肖牧把拨片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想起雪儿帮他调手腕的时候,指尖只碰了他一小下,就那么一下他就记了好几天。
可现在这个林老师,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好几秒,指腹贴着她的指腹,还带着她的手腕一起活动。
他凭什么?
他教课就教课,非要靠那么近吗?
肖牧坐在后面,胸口一阵一阵发堵,像吞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在胃里扑腾扑腾地撞。
他想站起来,走过去,把林老师的手从雪儿手边拨开。
但他有什么立场?
他是她的什么人?
同学,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仅此而已。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气压下去,低下头假装在调音。
指尖拧着弦钮,拧得太用力了,“砰”一声,一弦断了。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琴行里格外刺耳。
雪儿回过头来:“怎么了?”
“……弦断了。”
“你拧那么使劲干嘛?”雪儿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他的琴,“你这手法也太粗暴了,林老师这儿有备用的,让老师帮你换一根吧。”
林老师也走过来,笑了笑:“没事,我帮你换上。”
他蹲下来,接过肖牧的琴,手指利落地拆掉断弦、绕上新弦,动作又快又稳。
肖牧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又长又白,骨节分明,拨弦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流畅感。
这种人,天生就是弹琴的料。
而他呢?
练了两个星期才勉强弹完一首《送别》,中间还断了两次。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雪儿旁边?
肖牧把视线移开,落在雪儿的后脑勺上。
她的马尾辫今天扎得有点歪,几根碎发在颈后翘着,毛茸茸的。
她歪着头看林老师换弦,鼻尖上又挂了汗珠,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完全沉浸在“看老师操作”这件事里。
她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有个人已经酸得快把牙咬碎了。
“好了。”林老师把琴递回来,“你试试,音准应该没问题。”
肖牧接过琴,拨了一下空弦,音是准的。
他闷声说了句“谢谢”。
林老师摆摆手,又转向雪儿:“来,我们继续刚才的练习,你手型保持得不错,但右臂还是有点紧张……”
他又站到了雪儿身侧。
这一次他没有碰到她的手,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小臂外侧:“这里,放松一点,别端肩膀。”
肖牧看着他那只手指,在雪儿的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
就那么一下。
可肖牧盯着那个被点过的位置,觉得那块布料底下的皮肤好像烫了一下似的。
他闷头拨自己的弦,弹了两下,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