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领口竖起来挡了挡风,脖子上的痕迹早就消了,她对着水缸照了一眼,光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松了口气。
一路走到府衙后头那间签押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油灯的光。
邝芜在门口站了站,清了清嗓子,伸手叩了两下门板。
柳大人,听闻您找我?
里头顿了一瞬,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
她推门进去。
签押房不大,一张长案上堆着公文卷宗,墙边立着两个木架,上头码着簿册。
司砚坐在长案后头,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书,那只伤了的手搁在案面上,绷带白得显眼。
他穿着深青色的官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乌木簪子稳稳地别着,比那日在瘴林里满脸血污的模样精神了不少,只是面庞还带着一层病后的苍白。
这几天府衙没见你踪影。
他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文纸。
邝芜垂手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小的伤得重,好得慢,故告假了几天。
司砚的笔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平的,没什么情绪,从她散下来没扎紧的头发扫到她那张因为心虚而绷着的脸上,又往下落到她交叠放在身前的手上,最后收回去。
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他又翻了一页纸,像是在斟酌什么。
那晚上的事他其实记得不大真切了,最后的记忆断在他让她快逃,后面发生了什么全是一片混沌。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衙门后院的厢房里了,大夫说他中了烈性药,好在药性已经自行消散了大半,没伤及根本。
可他自己回想起来,总觉得中间有一段模模糊糊的片段——温热的触感,桂花的气味,怀里一个柔软的身子——太真切了,又太不真切。
是药性所致的一场梦?
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那晚……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邝芜早就把词儿背熟了,张嘴就来,语调平稳得跟念书似的:
柳大人您替我解绳之后,我便从窗户跳出去了。在外面放火烧了流匪的粮仓,趁乱跑远了放了信号弹,一路往下跑才碰见捕头。
和他从捕头那里听到的分毫不差。
司砚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好看的两道眉微微皱起来,眉心挤出一个浅淡的川字。
奇怪了。
那晚上的模糊片段,莫非真是烈药冲了脑子做出来的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胳膊,又看了看案上那方叠好的丝帕。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生性淫乱之人,怎么会被那种药催出一场如此逼真的梦来。
梦里那双贴过来的嘴唇是温软的,那声含混的呜咽是颤着的,连鼻尖萦绕的桂花香都丝丝缕缕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