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哈哈哈!”
秦逸杰的愉快的笑声回荡在车里,秋千凝嘟着嘴鄙视的把头转到车窗旁,委屈的咬着嘴唇,突然手背上有灼热的感觉,她的身体颤抖一下,没有回头去看,秦逸杰的手已经轻轻的握在她手背上,车窗的倒影中,秋千凝在偷偷的微笑,有些羞涩,有些甜蜜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斜斜的落在方德隆的身上,很难看到一脸平和的方德隆,至少现在他的脸上充满了柔情,手里慢条斯理的削着水果皮,动作很慢但很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都会把任何一件事情力图做到完美,不过毕竟是上了年纪,所以方德隆看上去有些疲倦。
“早就想来看看你。”方德隆说到这里停了停,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这样,我本来有很多时间来看你的,但是你知道,我不能来!”
方德隆的轻柔很难将他和商家上叱咤风云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他可以对所有的人决绝,可以对所有的人攻于心计,甚至可以为了自己而放弃一切,牺牲一切,但是在她的面前,方德隆会不由自主的展现出被长期掩饰下的真实,他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他的柔弱,因为他从来不会给对手留下机会和破绽,可是在她的面前,方德隆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现在已经不在年轻,也许还有很多事,他并没有完全看得开,但至少在她的面前,方德隆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
果汁从女人的嘴角流了下来,方德隆温柔的拿起纸巾帮她擦拭干净。
女人的身体在轻微的抖动,方德隆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冰冷,空洞茫然的目光中隐射的是恐惧,好像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会勾起她很多已经遗忘的回忆。
“红岚!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样的怕我那是一个意外,真是意外!”方德隆叹着气有些无力的微笑。
身旁的女人是贾桂莲,现在在方德隆的口中变成了越红岚!
这个秘密方德隆已经隐藏了很久,算算时间大约有三十多年,海智大火中被烧伤的是贾桂莲,而方德隆把神志全失的越红岚顶替了她的身份,只有这样他才能瞒天过海的给其他人解释自己妻子的去向,当时的意外足以让方德隆痛苦的经历这漫长的三十年,他比谁都能体会什么叫孤独和寂寞,明明在眼前的妻子,却无法相认,他撕掉相册中所有的照片,是不愿意再面对那张让他痛苦的脸,那张曾经令自己倾慕而打算钟爱一生的脸。
计划中没有这样的安排,可事与愿违,偏偏最爱的人承受了最惨痛的煎熬,不是没有报应,方德隆一直都认为,越红岚现在的样子就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惩罚。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想要我死!其实其实我真的不怕这些,但我不想输,不想输给这些人,特别是秦霄汉!呵呵,现在还有他的儿子我一直坚持到现在,就是想证明自己没有他,同样可以做到这一切,我比他!我比秦霄汉还有用的多。”
越红岚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明亮,在听到秦霄汉的名字的时候,这样微妙的变化没有逃出方德隆的眼睛,水果刀停在手中,无力的合上眼睛,现在的方德隆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要苍老。
“你还记着他你还是没有忘记他,我明白!或许在你心里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嫁个我也是因为他,红岚我这辈子什么样的坏事都做过,伤天害理算是小事,连杀人都变成很随意的一个动作,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骗过多少人,说过多少谎,但是对于你!对于你的那份感情,和三十年前一样,从来都没有变过,看看我们这把年纪,早已过了说这些情爱话的时候,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红岚!我没有变过,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即便即便你的心里或许从来就没有放下我的地方,但我真的一直爱着你,这三十年来我方德隆从来没有找过一个女人,就是因为,在我心里没有谁能比得上你!”
方德隆的声音很哽咽,和煦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眼角有些潮湿的光亮在闪烁,本来稳健的手开始随着沉重的呼吸抖动,这一刻方德隆变的那样的憔悴和软弱,没有伪装没有做作,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在她面前变成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阳光下方德隆像是在演出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剧,所有的独白,所有的听众只剩下他一个人,越红岚的冰冷的脸颊上痴痴的呆笑牵扯着干裂的伤疤,好像是一种控诉和一种冷酷的嘲笑。
方德隆把削好的水果细致分成小块,送到越红岚的嘴边,等着她机械的张开嘴,然后再拿着纸巾耐心的擦拭着她嘴角的果汁,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平和和安静。
“我知道你恨我!对!你的确有理由也有资格恨我,现在有很多人都想我死,我猜这样想法最强烈的那个应该是你才对我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还不错,如果坚持锻炼的话或许还能在活十来年,红岚是不是很让你想不通,好人命不长,而我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却还能活这么长。”
方德隆忽然想到了什么,用抖动的手从衣服中拿出一张照片,笑了笑递到越红岚的面前,柔和的说。
“这是志文!他小时候我带他来看过你,现在都比我还高了,想想时间过的真快,一晃眼就三十多年,志文这孩子其实挺不错,至少至少没我这么坏,我一直都给他很大的压力,就是担心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他应付不了周围的这些人,红岚,看看,我一直都说志文长的像你,特别是他笑的时候,我每次都能从他的笑容中看见你年轻时候的样子。”
越红岚颤巍巍的手接过照片,偏着头很疑惑的看着照片上的人,动作木讷的触摸着照片,呆滞的目光任然没有一丝的生气,在短暂的几秒凝视后,越红岚把照片丢在了地上,又开始茫然的咀嚼着口中的水果,好像这个人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方德隆吃力的撑起身体,蹲在地上拾起照片,轻轻的拍了拍心痛的看看她,无力的笑了笑又一次把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儿子,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志文小时候你最疼他,虽然他还没有学会说话,你就你就离开了他,甚至到现在他也没机会叫过你一声妈,可他一直都问我关于你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红岚你放心,等过了这一次我就把你接回去,我现在老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和你好好的一起渡过。”
嘴角流出的果汁变成殷红色,越红岚还在不停的咀嚼,表情尤为的痛苦和冷漠,但方德隆看到的更多却是仇视,越红岚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已经咬破了嘴唇,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愤恨充斥在她的眼神中,整个身体颤抖的让人害怕,这是一副无声的画面,画面中方德隆无助的祈求和越红岚冰冷的怨恨构成诡异的图画。
终于!
越红岚抬起手决绝的打落方德隆手中的照片,没有任何怜惜的开始冷笑,那是毛骨悚然的笑声,就连方德隆现在也能感觉到内心的寒意。
方德隆吃力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拍了拍照片上的尘土,蠕动着嘴角抬起头凝视着远方,声音有些低沉而痛楚的小声说。
“三十年!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不管我做什么你甚至到现在也不愿意再看我一眼,红岚!还有必要装下去吗?”
越红岚一怔,阴森的冷笑慢慢冻结在口中,迟疑的转过头冷漠的看着他,方德隆又恢复了他习惯的老成和精明,深邃的眼神似乎永远可以看透一切,只是在这个女人的面前,方德隆失去的是无情和残酷,但那份睿智却丝毫没有减弱。
方德隆突然伸出手,轻轻的握住越红岚的手,他唯一能从这个女人身体上感觉到的依旧是冰冷和麻木,他的嘴角蠕动的很厉害,手也跟着在抖动,三十年来再一次抚摸着熟悉的身体,可他并没有体会到久违的深情和温暖,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把自己拒之千里,即便是现在,方德隆任然相信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属于过自己。
方德隆再一次用颤巍巍的手试图去擦拭被鲜血浑浊的果汁,动作依旧是轻柔和缓慢,不过越红岚决绝的移开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现在的越红岚再也不是那个医生或者其他人眼中精神失常的病人,她比谁都要清醒和深刻的多。
方德隆喜欢现在的越红岚,因为他视若无睹的和她一起假装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和明白过,方德隆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烟,他又开始染上了烟瘾,虽然这是医生强烈制止的,可方德隆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可以让他平静下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