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路上并排走着。
赵泽伟注意到迪丽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好像她故意在放慢脚步等他。
他本来想走快点跟她并肩,但他又犹豫了,并肩的话,离得太近了。
他就保持着那两步的距离,跟着她走回了艾买提大叔的院子。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从厨房的窗户透出来。迪丽推开院门走进去,赵泽伟跟在后面。
她在厢房门口停住了。赵泽伟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也停了。
赵泽伟。迪丽转过身来。
嗯?
月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照在她身上。她抬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天边那颗叫阿依的星星。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两步,刚好跨过了赵泽伟一直留着的那道距离。
她伸手抱住了他。
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她的手臂环在他腰上,脸贴在他胸口,停留了也许两秒、也许三秒。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推开了厢房的门。
晚安。她头也没回地说。
门关上了。赵泽伟站在原地,月光照着院里的地面,也照着他。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响的、重的、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还留着迪丽靠上来时的一点温度和重量,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厨房的灯灭了,主屋那边传来艾买提大叔的呼噜声。羊圈安静了。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响着,沙沙的,轻轻的。
赵泽伟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被迪丽靠过的地方。隔着T恤,皮肤是热的。他放下手。
他不知道那个拥抱意味着什么,是谢谢?是我喜欢你?是明天见?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那个拥抱很短,短得他来不及躲开,也来不及回应。
他拿了拿拳头,又松开。他推开厢房的门走进去,没开灯,摸黑找到自己的睡袋,拉开拉链,钻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亮亮的方块。
赵泽伟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这间厢房的天花板是木头的,一根一根的椽子排过去,月光照在上面,影子横一道竖一道的。
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子。月光还在,白杨树的影子还在晃。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
晚安。他在心里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迪丽。也许是对自己。
白杨树响了一夜。
赵泽伟在睡袋里翻身的时候听见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刻睡着。
那个拥抱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井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停。
但他也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回到了正常的节拍。
窗外的星星亮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