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坊不大,屋顶破了几处,透下来的阳光变成几根歪斜的光柱,落在地面上,把灰尘照得像是漂浮的金粉。
冷月把苏小禾放在磨盘旁边的干草堆上,风干燥净,勉强算是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林辰蹲在门口,给那间水磨坊的破门上了个简单夹扣,不让门被风吹开,然后在最近的水缸里洗了手,翻出干净的布条,浸了水,递给冷月。
冷月接过布条,在苏小禾干裂的嘴唇上蘸了蘸。
水顺着裂口渗进去。苏小禾的睫毛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没有醒。
冷月又蘸了几次,把水一点一点蘸在她嘴唇上,手指避开她脸上几处破皮的擦伤,动作极轻。
林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升得更高,阳光斜照进水磨坊。
苏小禾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然后是整条手臂,她像从很深的水底猛然浮上来一样,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眼睛一下撑开。
那双眼睛先是混沌的,蒙着一层久未见光的浑浊,转了半圈,看到陌生的屋顶、斑驳的墙壁、飘浮的灰尘,猛地向后退缩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冷月。
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那张干净的面孔正朝她微微俯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注。
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来。
地窖,黑暗,干饼,水缸,盖板被掀开时刺眼的亮光,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抱起来,还有一件裹在她身上的、带着干净气息的外袍。
苏小禾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快,眼前一黑,差点从干草堆上栽下来。
冷月手快,一把扶住她。
但苏小禾没有先稳住身体,她用力抬起头,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嘶哑地喊出来:“我爹!我娘!我哥!”
声音不大,却竭尽全力。
整个水磨坊仿佛被这三个称呼击中,一瞬间安静下来。
冷月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答,也答不出来,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苏小禾喘着粗气,眼眶泛红但没有落泪,她直直地盯着冷月,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一点“他们还活着”的证据。
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力气不大,稳稳的,掌心带着干燥的温度,刚好让她原本向前冲的力道停在了那里。
苏小禾僵了一下。
她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到林辰正站在她旁边,目光很平,看着她,声音平静清楚:“先稳住,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按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没有移开,也没有用力压她。
它只是放在那里,成了一条无形的锚,让苏小禾不至于从此刻的焦躁中飞散掉。
苏小禾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缓下来,她盯着林辰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干裂的嘴唇开合了几次,用很小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我叫苏小禾……青禾村的。”
“我记得那天晚上。”
苏小禾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干,涩,却一句接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