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清嗓子,随便含糊地道了句“你快忙吧”之类的混乱话语,然后脚步一转,速速溜掉。
她的身影消失后,沈礼周仍一动未动地站在原地。
梁叶生坚持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几乎要把地板看穿,停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顶头上司的声音。
“阿生,”已然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梁叶生反应极为迅速:“沈总,我什么也没听到。”
堪称完美的反应。
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气压骤低,好像他说的哪里不对劲一样。
老板紧接着再次开口,语气很冷,好似是不悦,又更像是确认:“你什么也没听到吗?”
梁叶生猛然开窍,道:“我听到了。我听到施小姐对您说,早上好,宝贝。”
“是吗?”
“是的。”梁叶生用有史以来最笃定的语气,“施小姐说得非常清晰,非常明白,我确定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礼周“嗯”了一声。
他重又打开手中那黑色皮质册,翻了几页,克制了自己依然想要上扬的唇角:“刚刚汇报到哪儿了?”
梁叶生立刻收敛心神,继续道:“盲盒领养计划的主体环节已经全部落地。线上资质自测,盲盒申领匹配的全链路都跑通了,全国八百余家生万物线下门店的专属宣传方案也同步铺设到位。各省市合作救助站的对接工作也已全面铺开,我们正在逐一统计各地流浪动物的数量、健康状况与适配领养场景,同步完善后台基础数据库。”
“沈总,”他道,“后续您不用再费心了。这段时间您辛苦了,请您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
终于差不多可以放心了。
连轴转带来的疲惫顺着眉心漫开,沈礼周抬起指节压了压,叮嘱道:“记得,盲盒应送尽送,不用在乎成本。重点是正式领养环节的资质复核必须从严。家访核验、同住人共识、实际饲养条件都要核实清楚,避免二次弃养。”
“是,我明白。”梁叶生应声,他顿了顿,神色慢慢郑重起来,“沈总,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迎上沈礼周的视线,严肃道:“方医生那边已经是第四次联系我了。您的治疗推了又推,已经晚了近一个月。方医生说住院治疗的时间绝对不能再延期了,疗程一旦脱节,病情很容易反复,后续治疗会变得更加棘手。今天是他特意为您留的最后档期,真的不能再推了。”
盲盒领养计划已落实得差不多,沈礼周抬腕扫了眼表盘,算了算来回和治疗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可以赶得上回来睡觉。
治疗完昏昏沉沉,在车上休息两个小时,回来时应该也就清醒了。
刚刚好。
他道:“好。让司机送我去一趟。”
梁叶生刚开口:“那我现在送您……”话没说完,就被沈礼周打断,道:“你把领养计划跟好,别出岔子。”
“司机送您我不放心,您治疗后……”梁叶生还想再说。
沈礼周再次打断:“阿生。”
他抬起眼睛,淡声道:“你成长得很快,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不需要再陪着一个病人来回跑医院,浪费时间。”
正说着,看到梁叶生的眼神,顿了顿,沈礼周试着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语气也温和了些,道:“毕竟我精力有限。很多事你都可以开始试着自己牵头拿主意,放手去做就是。未来如果没有我,你要习惯独自面对,独自处理所有的事情。知道吗?”
沈礼周平日里只有利落的指令和精准的判断,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话。梁叶生滚滚嗓子,总觉得哪句话听起来很不对劲,一时又未想清楚,只能应下。
“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沈总。”梁叶生道,莫名感觉心口发酸。他克制着,翻了翻平板,又道,“另外,新宇社的专访时间已经敲定。是纯文字深度专访,提纲我已经初审过,对接的记者专业性很强,全程聚焦生万物的商业模式,通篇基本没有涉及您的私人问题。专访时长大概两小时,按行程排期,初定在下个月末,您看是否可行?”
沈礼周脑海里浮现出包成功期待的小眼睛,道:“不用等到下月。”
但做完治疗确实会昏昏沉沉,思路不够清晰。他道:“一会儿我去医院路上的那两个小时,问问对方有没有时间。如果没时间,就等出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