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总队那边……其实并不太乐意你们插手。
觉得部里派人来,是信不过他们,也怕……怕案子更捂不住。
也就是……也就是武教授在部里威望高,他们不好硬拦。
要是换个其他导师或者级别不够的专家来,恐怕连现场都未必能让你们接近……”
陈彬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开。
他明白了。
阻力不仅来自案件本身的诡谲,还来自地方上复杂的心态和【家丑不愿外扬】的遮羞布心理。
这很正常,但也很麻烦。
“明白了。”
陈彬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先到地方看看现场再说。卷宗的事,不急。”
和预想中的一样,他们没有直接前往省厅,而是径直开往了市局大楼。
显然,正如马卫国在车上所透露的,省厅刑侦总队对他们这一行人在态度上有些微妙。
从进入市局大楼那一刻起,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没有预想中的专案组核心成员迎接,只有马卫国和刘建军带着众人进到会议室。
茶几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茶,茶叶是本地常见的高末,水汽袅袅。
从职级上讲,武国庆作为公安部大案要案处处长,与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理论上平级。
但武国庆此行代表的是公安部,天然就带着【上面来人】的光环。
可那又怎么样呢?
有句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案子破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功劳少不了各方的;
可这案子若是最终被外人主导侦破,对省厅、对金城警方而言,面子上终究不好看,心里也难免会扎下一根刺。
这种心态,在体制内,并不罕见。
马卫国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他跑前跑后,张罗着茶水,又亲自去档案室调取案卷材料,脸上那份急切和期盼是藏不住的。
对他而言,对金城市局而言,案子破了才是天大的事,至于功劳归于谁,远没有抓到凶手、平息恐慌来得重要。
他和他背后的刘建军支队长,此刻承受着来自市民、来自上级、来自良心的巨大压力,任何能破案的助力,他们都求之若渴。
“武教授,陈彬,还有各位同学,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歇歇脚。”
马卫国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总队那边的领导和技术组的专家都在西固城现场那边,还有几个重要的排查碰头会,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刘支队亲自在那边协调。他让我先带各位熟悉一下基本情况,等他们那边忙完一个段落,再过来碰头。”
武国庆神色平静地点点头,仿佛早已料到:
“理解,案子要紧。卫国同志,不必客气,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案卷材料准备好了吗?越详细越好。”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
马卫国连忙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厚厚几大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卷宗,又抱来几个厚重的现场照片和痕迹物证记录册,在会议桌上摊开。
“这是现场初步勘查报告、法医检验初步意见、前期的摸排走访记录,还有……省厅专家组目前汇总的一些分析材料,都在这里了。照片比较……比较那个,各位看的时候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