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用粤语骂了过去:
“你哋点做嘢架?!一间宾馆,连个浴缸都冇?叫我点样冲凉啊?”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手下又数落抱怨了好几分钟,才愤愤地挂断电话。
无奈,只能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
好在淋浴水压充足,水温也合适,那个沐浴凳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坐着。
他草草冲洗了一番,换上洁白的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又爬了八层楼,顾潮生也感到有些疲惫了。
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音乐,窗外的湖景也赏心悦目。
一股惬意慢慢涌上心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不一会儿,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昨晚在港岛应酬到深夜,今早又赶早班机,他确实累了。
这一觉,竟睡到了下午。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顾潮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朝门外喊了一声:“边个啊?”
“先生,您好,我是服务员,给您送熨好的西装。”门外传来门童的声音。
顾潮生打了个哈欠,抓了抓睡乱的头发,下床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童果然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他那套熨烫得笔挺平整的藏青色西装,用一个干净的衣架挂着,外面还罩着透明的防尘袋。
“嗯,放里面。”
顾潮生侧身让开门,示意门童把衣服拿进来挂好。
门童依言进屋,将西装仔细地挂在衣帽间里,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顾潮生看了看时间,重新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次,他的语气变得热络而圆滑,带着生意人特有的那种套近乎的腔调,虽然普通话依旧不标准,但努力说得清晰:
“喂?许老板吗?对对对对,我是顾潮生啊!我现在已经到南元啦,住在南元迎宾馆……对对,就是这里。好的,没问题!那就说定了,晚上六点,在宾馆餐厅见!好好好,许老板太客气了,晚上见,晚上见!”
挂掉电话,顾潮生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走到衣帽间,拿出那套刚刚熨好的藏青色西装,仔细地穿上,对着穿衣镜整理领带和袖口,又用手捋了捋头发。
镜中的男人,除了脸色因为睡眠不足略显苍白,眼圈有点黑,倒也恢复了几分成功港商的派头。
收拾妥当,时间还早。
他走到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下,拿起旁边小圆桌上摆放的报纸翻阅起来。
这是南滨湖迎宾馆的一项服务,每天早上会为客房送上一份当日的《南元日报》,中午还会通过传真接收并打印一份《华尔街日报》的摘要新闻,供有需要的客人阅览。
顾潮生随手翻了翻本地报纸,兴趣缺缺,又拿起那份英文摘要,眯着眼看了起来,时不时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一口水。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报纸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湖风声。
一直到了下午五点半左右,顾潮生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再次响了起来。
“喂?许老板?……哦,已经到楼下了?好好好,我马上下来!餐厅见,餐厅见!”
放下电话,顾潮生最后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公文包和房卡,深吸一口气,走出了888房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