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依旧站在原地,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利如释重负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口供,拿到了第一步。
但这场审讯,还远未结束。勒死卢舟的细节、嫁祸文锋的过程、d品的来源和网络、他与前系主任周文斌的勾连……还有太多的谜团,需要从这个刚刚崩溃的凶手嘴里,一点点挖出来。
他缓缓坐回椅子,看着对面喘着粗气、眼神狂乱却空洞的李俊,用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开始了下一轮询问:
“好,你说你杀了卢舟。那现在,告诉我,1989年10月8日晚上,在莲城大学工科楼318室,你是怎么做的?从头到尾,说清楚。”
门外的毕坤华,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年轻却沉稳如山岳的身影,心中最后那点不服气,终于化为了复杂的叹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李俊瘫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勒进腕部皮肤,留下深红的印子。
他低下头,额前汗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睛。
沉默了几秒钟,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嗤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怎么做的?哈……”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李俊的声音沙哑,但语速平稳,开始叙述,“从我知道,他那个保研名额,是他家里花钱,买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想他死。”
“凭什么?我寒窗苦读,门门功课不落人后,就因为他家有钱,就能轻轻松松抢走我唯一的希望?那是我改变命运的机会!是我能让我那个所谓的‘父亲’正眼看我的机会!他卢舟算什么东西?一个靠钱铺路的废物!”
陈彬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为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我知道他碰那东西,还是我介绍给他的呢。”
“看他从好奇,到上瘾,再到离了那玩意儿就魂不守舍的样子,真他妈有意思。
一个天之骄子,就这么被我攥在手心里。
但后来我发现,不够,这还不够。
就算他身败名裂,那个保研名额也未必能落到我头上,而且……他看到我时,那种虽然迷糊但依旧带着优越感的眼神,让我恶心。”
“所以,你得让他彻底消失。”陈彬替他总结。
“对。”李俊干脆地承认,“但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能让警察查不到我头上的计划。我得找一把‘刀’。”
他抬起被铐住的手,有些困难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
“很巧,我无意中听人说起,卢舟和他那个漂亮女朋友孟霏,好像跟一个大一的新生有点不清不楚。
那个新生,叫文锋。
更巧的是,文锋也是学测绘的。
这给了我灵感。
绳子,是测绘专业学生常用的工具,结实,顺手,而且还会沾上他的指纹。
我悄悄观察了文锋几天,趁他不注意,从他留在教室工具箱里的一卷旧测绳上,弄了一小段下来,不长,但够用了。
我戴着手套,很小心。
那天晚上,我提前到了工科楼318,那是个堆放旧仪器的杂物间,平时很少有人去。
然后,我给卢舟传了个信儿,说我搞到点新货,纯度很高,问他有没有兴趣试试。
他果然来了,瘾头上来了,他忍不住。
他进来的时候,精神就不太对,有点恍惚。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给了他,他就在那里……
等他彻底晕乎过去,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时候……”
李俊停了下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那个瞬间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变得更低,也更冷:
“我拿出那段绳子,从后面,套在他脖子上……用力。
他挣扎了几下,但没什么力气,很快就不动了。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死了。”
“然后呢?尸体怎么处理?”陈彬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