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雪笑着对老板说,然后又回到自己的餐桌前,她夹了一小筷子酸菜放进碗里,稍微搅了两下,然后夹起一口粉,混着酸菜,羊肉片和一块薄荷,在嘴里嚼了一口,薄荷的鲜混着酸菜的酸,还有米粉的筋道,味道在嘴里炸开,她一口把夹起的米粉全吸进了嘴里,表情十分惬意。
柳如雪拿起手机,点开林晓豪十分钟前就发来的短信。
【妈,你怎么还没回来,今天加班吗,晚饭要不要等你。】
柳如雪看着那两行字,过了好几秒,才对着林晓豪的号码编辑回复的短信。
【我今天在外面吃,晚饭你自己简单弄点就行,不用等我。】
柳如雪手指靠近发送键,犹豫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又把消息删除了……
……
回到家,柳如雪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林晓豪,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她极力掩盖内心的紧张,简单寒暄两句就上了二楼的卧室,随即反手锁上门,靠在门上,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让她恐慌的源头关在外面。
可身体的记忆关不住。坐在椅子上,某些难以启齿的部位与椅面接触时产生的微妙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个混乱的夜晚。
仅仅是调整坐姿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她感到一阵阵心烦意乱。
傍晚时分,她站在自己卧室卫生间的镜子前,手指抚过锁骨下方一处浅淡的、或许只是睡觉压出的红痕,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理智告诉她这没什么,但情感上,她却无法控制地联想到一些不堪的画面……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浇灭那从心底里烧起来的恐慌和……一丝被她极力否认的、可耻的战栗。
花洒的热水不烫,热水器只烧到四十多度,热水柳如雪乳房的红痕流下,乳尖挺立,身子一股止不住的瘙痒,热水流向小腹,又从阴阜下的黑色毛发滴到地面的瓷砖上,柳如雪却感觉像是自己体内流出的不堪液体……
刷牙的时候,下唇传来一股刺痛感,她对着洗脸池的镜子翻开下唇看,一到微微发红的伤口,自己什么时候咬伤的?正当柳如雪疑惑时,思绪又回到那个夜晚,难道是儿子……
深夜,凌晨两点。柳如雪笔记本电脑幽蓝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着她惨白失去神采的脸。
论坛的界面像一个诱人堕落的深渊。她颤抖着手指,敲下的每个字都像在认罪:
【心狱日记】
第三天了,我快被自己的身体逼疯了。家里明明很干净,可我觉得哪都是脏的。
他今天又想碰我,我躲开了。我好像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兔子,一点风吹草动就想逃。最可怕的是身体,坐着、走路、甚至只是弯腰捡东西……身体里面总在提醒我发生过什么。
那种被使用过的酸胀感,还有时不时流出来的……东西,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水龙头,怎么都关不上,肮脏又下贱。
我应该是病了。可病在哪里……
几乎是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就有回复跳出来,像黑暗中窥伺已久的触手。
【害怕是因为刺激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多经历几次就好了,你儿子肯定很想再‘安慰’你。”】
……
“砰!”
柳如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电脑,整个人蜷缩进椅子里,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那行字在她脑海里盘旋,放大,和身体残留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诱惑。
恐惧像冰水浇头,但在这刺骨的寒冷底下,身体里似乎又有一丝诡异的、她绝不敢承认的热流在窜动。
她受不了了。这个家,这个充满无形压力和记忆触发的空间,还有门外那个她既想靠近又恐惧至极的儿子……她必须逃离!
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她冲到床边,拉开衣柜,胡乱套上一身职业装,明明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手指却哆嗦得连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位。柳如雪关闭床头墙上那盏复古的床头灯,起身拿起手包和车钥匙,像个小偷一样,悄无声息地拧开门锁,逃也似的投身进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深夜的街道空旷无人。她猛踩油门,车子疾驰在通往公司的路上,窗外的路灯拉成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条试图鞭打她的光鞭。
又路过那个菜市场,已经有人在这里忙活了,大货车拉着菜,菜贩子们已经在等了,那片黑暗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猫叫声来……
柳如雪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点对生活的掌控感。紧张之下,她没有留意从菜市场那个小巷口窜出来的自行车,差点撞上去,本就心情不好的她气愤得吼了两句。
去公司就好了,去处理那些焦头烂额的公务,让更庞大的焦虑覆盖这私密的、羞耻的恐慌——这是柳如雪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脆弱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