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尚未透亮的天色,也没有留他。
魏琰走到榻边,替她将滑下去的薄衾拉回肩头。
“再睡一会儿。”
玉娘点点头。
待他转身,她忽然想起什么。
“琰哥哥。”
魏琰回过头。
“你还没看过孩子呢。”
魏琰搭在革带上的手顿住,他垂下眼,语气里辨不出是什么情绪:“今日紫宸殿还有常朝。”
玉娘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其实答非所问。
玉娘也知道。
两人对视片刻,魏琰终究先移开了目光。
“改日吧。”
魏琰离开郡主府,回到大明宫时,晨鼓方歇。
紫宸殿内灯火未尽,常参官已依品序入班。夏日天亮得早,殿门外已有一线晨光漫过丹墀,照得阶前砖石隐隐泛白。
他换过朝服,在御座上坐下。
不过小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玉娘榻边俯身吻她,此刻冠冕端整,神色平静,仿佛昨夜从未离开过宫城。
常朝先议了几桩急务。
先是河东水患的赈济,又议了北庭送回的军报。其间有人奏请调换两州刺史,魏琰听完,只问了几句任官履历,便命吏部照议。
顾琇立在班中,自始至终垂目听奏。
待几件事议得差不多,魏琰随手合上一封奏疏,忽然道:“周敬宗入中书省几年了?”
殿中静了少顷。
中书令出列答道:“回陛下,周敬宗乾元八年入中书为舍人,至今已近两年。”
“朕听闻他此前在地方上任过?”
“是。周敬宗早年自栎阳令起家,后历两州司马、雍州别驾,又外放绛州刺史。任上考课皆优,回京之后才入中书知制诰。”
魏琰垂眼翻了翻手边的簿册:“绛州那几年,吏部考功如何评的?”
颜如松随即出列:“臣前些日子才看过绛州旧档。周敬宗任内钱谷清明,户口有所增益,积年讼案也清理了不少。三年考课,皆在上等。”
魏琰问:“回京以后呢?”
“中书省历年考绩亦无劣等。”
“资序可够?”
颜如松略一思忖:“若迁中书侍郎,不算越次。”
魏琰合上簿册。
“中书侍郎尚缺一员。既然履历、考课都无碍,吏部将他的历任考簿送过去。”他语气寻常,听不出褒贬的意思,“中书照例议拟,门下审覆。若无不合,再报与朕看。”
中书令与颜如松一并应是,殿中几名重臣不约而同抬了抬眼。
这项任命并不突兀。周敬宗资历足,政绩也够,中书舍人本就在天子近侧掌制诰,如今再进一步进入中书省枢要,谁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只是这一进,离真正的中枢便又近了一层。
顾琇也不由侧目。
周敬宗这个人,他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