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陈行被这言简意赅的冷硬字眼堵了堵,面上却半点不恼,稳了稳心神便开口问道:
“鹤镜师姐可知,云浅大师姐为何定要弟子夺得这大比第六之位?”
树上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
“关你屁事。”
陈行面皮微微一僵,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揉了揉鼻尖,按捺住性子继续抱拳道:
“鹤镜师姐,弟子入道修行以来,斗法搏杀的经验实在不足,大比在即,师姐可有指点赐教一二?”
树上飘下来的依旧是那四个毫无起伏的字眼:
“关我屁事。”
两句“关你屁事”,硬生生把陈行满肚子的试探全堵死在了喉咙眼里。
陈行张了张嘴,面对这头油盐不进的金丹大妖,委实生出几分无从下手的脱力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顺着青灰道袍滑到那截隐约露出的白皙足踝上,抱着最后一点侥幸试探道:
“那……鹤镜师姐眼下可有空闲?弟子这根本经吐纳平缓,想要再稍微提一提修炼的速度……”
涉及到了云浅交代的根本经进度,树上那道原本宛如死物般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鹤镜不情愿地掀开了一线眼皮,体内的金丹神识如微风拂面般掠过,瞬间穿透陈行的皮肉骨血,将他丹田气海内旋转的旧玉与周身运转的经脉里里外外扫了个通透。
探查完毕,鹤镜眼皮重新耷拉了下去,身子往里侧了侧,继续懒洋洋地卧在树桠间,声音含糊敷衍:
“进度尚可,继续修炼。”
“师姐,这可慢得很呐……”
陈行犹不死心,脚下轻巧地向前迈出两步,探手便想顺着灵藤搭成的吊架,摸上鹤镜自枝桠间垂落下来的圆润玉臀。
然而指尖尚未沾到那泛凉的道袍边缘,一股看似轻柔、实则沛然莫御的狂暴灵力便迎面袭来!
“呼——”
陈行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便再度化作离弦之箭,身不由己地倒飞而出,穿过小院,“啪”地一声结结实实跌坐回了厢房的木板之上。
两扇房门随着灵风一震,严丝合缝地闭拢。
门外,鹤镜那不咸不淡、慢条斯理的嗓音顺着木缝幽幽飘了进来:
“修心养性。一点寂寞都耐不住,如何能登大道?”
坐在屋内的陈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摸着后脑勺,哭笑不得。
话虽刻薄,但细细一想,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修仙之路哪有一路靠着捷径狂飙猛进的道理?自己骨子里那股现代人的急功近利,在面对这等动辄百年的修行道途中,确实显得有些浮躁了。
想到此处,陈行终于是耐住了性子。
他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重新在榻上端坐入定,凝神静气,耐着性子开始一点一滴缓慢攀研起根本经的周天来。
平淡如水的光阴在日复一日的吐纳中飞速流逝。
当然,每隔上几天收敛心神、自入定中醒转吞服辟谷丹的当口,陈行免不了要溜出房门,走到老槐树下,或言语试探、或手脚不规矩地去骚扰几下鹤镜。
然而每一次的下场都大差不差:不是被树上飘下来的“滚”字砸得无功而返,便是被那股横空而至的灵力无情地按回房中。
陈行倒也不恼,权当是枯燥闭关里的一点调剂。
就这般静坐苦修、偶尔碰壁的日子,一晃便是一个半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