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行不仅没有半分心疼,胸腔中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豪气,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宛如一个骤然得到了绝世神兵的孩童,指诀翻飞,肆无忌惮地催动着这股蜕变后的狂暴力量!
暗红色的铁藤如狂潮般自四面八方疯狂穿梭、交织、合围、攀升!
不过片刻光景,整个原本空旷清幽的小院,便被这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粗壮铁藤彻底填满覆盖。
粗粝的藤蔓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尖锐的木刺在暗红色的金属光泽下泛着慑人的寒芒,层层叠叠,森然林立,竟是将整座院落硬生生化作了一片由杀戮铁藤构筑而成的幽暗森林!
直到气海深处传来一阵明显的空乏与滞涩之感,陈行体内的灵力彻底见了底,他才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散去了指尖最后那一抹法印。
眼前那片暗红铁藤林停止了疯长,静静矗立在小院之中,通体泛着坚硬的金属反光,如同一座插翅难飞的铁铸牢笼。
陈行喘了几口粗气,抬手抹去额前沁出的汗珠,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这片铁藤,心头那块悬了一个多月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面对岑昭那等各峰的顶尖战力,凭着这等蜕变后的蛮横手段,对于夺下那大比第六的席位,他也终于算是有了真正立得住脚的底气。
直到此刻,立在铁藤林边缘的云浅才收回视线,淡淡开口解释道:
“《玉象归藏经》第一重,在寻常人看来,不过是将丹田气海内的灵力强行压实,多容下一倍而已。可灵力在经脉窍穴深处的重叠这般简单。”
云浅抬手指了指身旁一根散发着金属寒芒的暗红粗藤,语气沉静:
“修士施法,讲究的是以‘一缕灵’引‘一分力’。而归藏经的第一重,乃是将双重灵力拧成一股。这般凝练的重叠灵气灌入法术之中,已不是寻常的‘增幅’,而是质变——它能在瞬息之间彻底改变寻常法术的筋骨与本质,教原本脆弱的草木之气,直接蜕变出金铁般的坚韧与凶煞。”
她顿了顿,狭长的凤眸中泛起一抹深意:
“第一重便是向内探索,将自身的底蕴翻倍压榨;而第二重之上,便是向外求了,求的是天地所聚。是求,也是‘囚’。只不过后续几重的提升,都没有第一重这般夸张。这也是我让你练成第一重,便有些许把握夺得第六的根本所在。单论战力的提升,本经的第一重在全宗五十八峰里也可排在前列。”
听到这番剖析,陈行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门功法最霸道、最立竿见影的质变,正正落在了这入门的第一重上。
云浅看着神色微动的陈行,继续说道:
“宗门里往常有弟子私下抱怨,说我玉象山功法堂对待炼气弟子太过苛刻,里头摆着的尽是些简单的大路法术。
实则不然。其一,高深法术消耗大、行气复杂,炼气期注重提升修为便可,耗费心力去习练那些繁复法术,最后得来的提升多半还不如根本经强大,不如留待筑基之后再去考虑;其二,便是为了适配这根本经——框架简单的法术,才能更好容纳那份质变后的重叠灵力。”
陈行听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吐槽:
“话是这么说……可这根本经又不是谁想练就能练的,若非你强塞进我丹田,旁人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旧玉一眼。”
不过心里腹诽归腹诽,陈行面上却半点不露,当即收敛心神,肃穆拱手应道:
“弟子明白了。”
云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门处依旧有些心虚缩着脖子的鹤镜:
“眼下距离全宗大比,满打满算已不足数日。你空有第一重的底蕴,手头的对敌手段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她转头看向陈行,吩咐道:
“这几日,便让小鹤陪着你去一趟功法堂,再挑选几门大路法术防身,借着最后的关头练熟。还是那句话——”
云浅的语气沉了下来,目光在陈行脸上划过,带着不容违逆的告诫:
“在大比真正开场之前,在外人面前,绝不得暴露半点根本经的底细。”
交代完法术挑选的事宜,云浅又顺势提起了大比的正事:
“至于新人大比的规矩,前头早有章程,本山这次新人大比你去便可,其他几个愿意去的就去。”
她神色如常,语气里对同届的其他弟子并不多做强求:
“前一段是秘境探索,除妖夺宝皆可获得积分。届时积分积攒够了,前头的弟子便能进入第二轮的擂台比试,一对一捉对厮杀,最后定下名次。”
简单交代完这些,她并未再多赘言,行事向来干脆利落。
而就在这交谈的片刻功夫里,陈行先前灌注在小院中的浑厚灵气终于耗尽。
那片插翅难飞、杀气腾腾的暗红铁藤森林,随着灵光的溃散,开始一根根软化、褪色,寸寸化作轻烟般的细碎灵光消逝在晨风之中。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一片被生生翻开、沟壑交错的泥泞泥土。
云浅最后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院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袍袖微振,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