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忧刚带人杀退一波袭扰的山匪,铠甲上溅着血沫,刀锋还未归鞘,便见一名亲卫急匆匆穿过弥漫的硝烟跑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家主!夫人……夫人收拾了行装,要带玥儿小姐走!兄弟们拦在营门口,不敢动强,您快去看看吧!”
“啪!”
姜无忧反手一刀鞘砸在旁边的拒马上,木屑纷飞。
“这个蠢妇!”
他低吼一声,本就因战事不顺而阴郁的脸色此刻黑沉如铁,周身翻涌的煞气惊得那亲卫把头埋得更低。
他扯下沾血的外袍,只着一身暗沉的内甲,大步流星朝着营门方向冲去。沿途撞见的族人、护卫,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噤声退避。
营门口火把通明,却映出一片僵持的混乱。
露月蓉一身胭脂红软甲,外罩墨色披风,长发已利落绾起,露出线条紧绷的侧脸。
她一手控着缰绳,身下战马焦躁地踏着步子。
姜玥被她护在身前,同样换上了一身轻便骑装,小脸上泪痕未干,怀里死死抱着那只兔娃娃“团团”,鹿眼里满是惶惑不安。
十余名家将拦在马前,刀未出鞘,却结成一道人墙,个个面露难色。
“让开!”
露月蓉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似的冷硬。
“夫人,您别让小的们为难……”
为首的家将硬着头皮拱手。
“为难?”
露月蓉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我今日偏要走,你们是要对我动刀兵吗?”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已至。
姜无忧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马前,抬眼看向马背上的妻子,目光如刀:“蓉儿,你这是闹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闹?”
露月蓉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染血的肩甲上,停顿一瞬,又漠然移开:“忧郎,仗打不完,贼杀不绝。但我的儿子丢了,我得去找。”
“那个小畜…”
姜无忧额角青筋微跳,压着火气,“眼下营盘不稳,强敌环伺,你带着玥儿贸然离营,是嫌命长吗?!”
“留在营里,等着你下一次‘料敌先机’,还是等着神机营再反叛一次?”
露月蓉冷笑一声,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姜无忧,我信了你半辈子,可这一路,你算对过哪一桩?我的屿儿若有三长两短……”
她没再说下去,猛地一咬唇,眼中水光骤闪而逝,她不再看姜无忧,双腿一夹马腹:“驾!”
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拦路的家将下意识退开半步。
姜无忧暴喝:“拦住她!”
露月蓉马术极精,缰绳一偏,马身灵敏一转,竟从人墙缝隙中硬挤了出去!
姜玥吓得惊呼一声,抱紧娃娃,缩在娘亲怀里。
“露月蓉!”
姜无忧怒吼,伸手欲抓马尾,却只触到飞扬的披风一角。
胭红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箭,冲破营门火光,转眼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马蹄声急促远去,和姜玥隐约的、被风吹散的哽咽飘回。
姜无忧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握紧,夜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