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啥子嘛?”
老妈闭着眼睛养神,随口应道。
“刚才在吃蛋糕,你不是非要逼问我许的第三个愿望是啥子吗?”
我语气很轻,带着特有的郑重。
老妈那双凤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满是好奇:
“咋个?刚才嘴巴闭得像个蚌壳一样,这会儿肯招供了?快讲!到底许的啥子名堂?是不是真在老家相亲里头看中哪个姑娘了,不好意思跟我当面说?”
“跟外头的姑娘没得半毛钱关系。”
我摇了摇头,严肃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死攸关的大事。
老妈坐直了身子,水花从她胸前荡开,眉头重新皱起:“跟姑娘没关系?那还能是啥子愿望?你可别跟老娘讲你在外头欠了高利贷哈!”
“想哪搭去了。”
我目光直直地穿过水雾,落在母亲脸上,“妈,这第三个愿望,是关于你的,也是关于我自个儿这条命的。”
老妈被我这话震住了,收敛了脸上笑意:“关于我的?还扯上你的命了?你个娃儿越讲越玄乎,到底在搞啥子鬼名堂嘛!”
我字字句句像经过深思熟虑的高谈阔论:
“妈,在上海被裁员被林夏甩了的那几天,我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扒了皮。在上海我拼命拼活地跑业务,到头来人家一脚把我踹开。那会儿我在出租屋里,真觉得自个儿活得没半点意思。”
老妈听着,眼神软了下来,带着做母亲的心疼:“事情都过去了,回了这里有老娘在,莫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可回了家,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这身百十来斤的肉,到底是从哪搭来的?在上海别人把我踩在泥巴里,可在宣汉你为了护着我,能拿着擀面杖跟人拼命。今天刚好是你四十六岁生日,在老辈人嘴里,娘的生辰,就是儿身上那口骨血重新回炉的日子。”
老妈愣了愣没插话。
我继续顺着冠冕堂皇的说辞往下走,神情庄重得带着圣洁的意味:
“古书上讲,人受了灭顶的大难,魂魄散了,心气瘪了,要想真正重新活过来,就得回溯到自己生命的源头去接那股先天元气。我的命是你给的,身上的血肉也是你当年一口一口奶水喂出来的。在上海把人生的底气全跌碎了,要想把男人的精气神接回来,把旧年所有的倒霉晦气冲洗干净,就必须重回你这个生命的起点。”
老妈听得云里雾里,两只眼睛眨巴着,完全被这一通大道理绕得找不到北:
“啥子先天元气?啥子生命源头?王想,你到底在讲啥子天书嘛!老娘初中都没念完,你少跟老娘整这些文绉绉的大词!”
我直视着她的眼,没有一丝轻浮,平静得近乎坦然:
“第三个愿望,我是向天上的菩萨许的。我想求老妈你,像小时候那样,再把我搂在怀里头,让我再吃一口你身上的奶水。”
这话一出,原本水汽弥漫的露台上,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住了。
老妈整个人呆住了。
她坐在水里,眼瞪得像铜铃,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没合拢,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变成了无法置信的惊愕。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在水里被蒸出了毛病。
“么儿,你……你说啥子?!”
老妈的声音拔高了调,尾音都在发抖,带着母亲逆天荒唐时的极度震惊:
“吃……吃奶?!王想!你脑壳当真被驴踢烂了安?!你今年二十四岁!二十四岁的大男人!你跟老娘讲要吃奶?!”
“这不是胡闹,妈。”
我坐在对面,神色纹丝不动,还捎带上一种面对传统宗法洗礼般的庄严,“道家讲婴儿状态是人之初最纯粹的根本,青城山又是道教祖庭。我在外头染了一身的浊气,被人踩断了心气,心里头受的那些屈辱,只有回到生命最本源的母体怀抱里,借着当年生我养我的这口源头活水,才能把那窝囊废的阴霾冲掉。这叫洗髓脱胎,是对你养育之恩最极致的归顺与敬畏。”
这一套大词甩出去带着佛道哲理,又扯着老辈人的玄乎讲究,直接把没见过大世面的县城妇人弄得晕头转向。
老妈坐在水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热粥。
洗髓脱胎?
接先天元气?
归顺生命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