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把刘阿姨的手拉开:“快起来,别在我跟前作践自己。住了十几年,我是啥子人你心头有数,我不是那等吃饱了撑的长舌妇,没闲心去外头扯你的皮。”
刘阿姨抬起脸,满脸泪痕结结巴巴地确认:“真……真的?萍妹子,你真不往外说?”
“说话算话。”
老妈把被抓皱的裤脚拍平,你们自家关起门来的烂账,老娘懒得管,也没闲心去管。不过丑话我给你说在明处,真要做这号见不得人的事,往后就把自家门关紧插严,烂在自家里面,别再跑出来现眼!看着都让人嫌累心。赶紧把屋里泡面盒子收干净,像个猪圈一样。”
交代完这几句,老妈拉开门走了回去。
我跟在老妈身后带上门,临合缝的时候,刘阿姨还坐在地上,抹着眼角嘴里低低地念着感谢的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妈额角垂下的散发,下面隐隐一阵难以言说的空洞。
刘阿姨的把柄落在了屋里,而我身上不可见人的秘密,也在这场乱局继续被按在了深处。
……
接下来的日子,这场捉奸母子风波像墙角的浮尘,没人拿扫帚去扫便一丝风声都扬不起来。
头三四天,刘阿姨家里的大门紧闭,连买菜都是挑大清早人最少的时候溜出去,飞快地买完就回屋里。
在楼道里偶尔碰见老妈和我,她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老妈自然是信守承诺,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每天只管催着我打理两家汤包店的生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
老街上平平静静,粮油店的张老板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菜市场的摊贩叫老妈叶老板,茶楼里的麻将局照样噼里啪啦地打得热闹。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电影院里的丑事。
刘阿姨那颗吊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回落在肚子里。
她确认了一件事:我们真的一字未漏。
大难不死的侥幸磨灭了刘阿姨往日的张狂,变成了低眉顺眼的顺从,天天往我家凑恨不得把两家当成一家来处。
到了这天下午,老妈百无聊赖地在家看电视,忽然听到家门被人敲响。
我去开门。
刘阿姨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齐,换上了一件素雅的短袖,没化浓妆,脸上只擦了点雪花膏。
她拎着一只竹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篮猕猴桃,还用油纸包着只刚宰好的鸡。
看见开门的是我,刘阿姨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小声道:“王想……店里忙完了啊?阿姨……阿姨托乡下亲戚带了点新鲜土鸡,给……给你妈送过来炖汤喝。”
老妈在客厅本想赶人,可看着刘阿姨那副满脸讨好的模样,终究是没把门摔上。
“提回去,各人留在屋里吃,我又不缺这口鸡肉嚼裹。”
“你缺不缺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心意嘛。”
刘阿姨赶紧换了拖鞋走进来,把竹篮子搁在厨房门口,又快步走到茶几旁坐下,“萍妹子,你就收下嘛。前阵子是我猪油蒙了心,多亏你……多亏你心软拉了我一把。你们娘俩店里忙,屋里的粗活我帮着搭把手!”
从那天开始,我们两家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刘阿姨几乎成了我们家的常客。
她不再化那种风尘气十足的浓妆,在老妈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旧时代妾室伺候当家主母般的殷勤。
老妈去买菜,她抢着帮提袋子,店里偶尔需要临时送几桶热汤去分店,她踩着电瓶车二话不说就帮着跑腿,就连家里的地,她隔两天就要拿着拖把过来拖上一遍。
而老妈虽然嘴上冷冰冰的,偶尔还要刺她两句,但时间一长老妈那颗心也逐渐软了下来。
更要紧的是,因为最见不得人的窗户纸已经被捅破,刘阿姨在老妈面前反倒撕下了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