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的是老守夜人的尸体,嶙峋的身体就此刻像一条被猎人射中脑袋的鹿,额角有好几个巨大的血窟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是哀求的神情,微张着嘴巴,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房中摆放的物体再无其他,桌角鲜血飞溅的痕迹已经表明了一切。运粮差役明显是从乱葬岗另一侧过来的,在他前脚走后就到了这里。
刚才还在与他对酌,根据年龄盘算谁是兄长的恩人此刻已经失了生机,被活活撞死的。
他红了眼,腰后两柄镰刀的寒芒转瞬闪过。
心中唯一一丝善念被碾灭,杀意划出两条悲凉的弧线。
桌腿被寒光切开,木桌坡了一边,重重地砸在其中一颗人头上,碎银落在泥地,声音却并不清脆。
他埋葬旧人。
他敬上美酒。
他用薄片蒙上双眼。
他成了守夜人。
至于那两名运粮差役,自然是在运粮途中被毒瘴毒杀,他发现之后埋了。
罪孽深重的人是得不到救赎的,他与恩人皆是如此。
六安王的任务目前并不需要他出手,他只负责藏好这些执行完任务的黑衣人即可。
他打算为恩人守灵一月,今日就是一月的最后一日,扫墓时那个天灵卫姑娘喊住了他,恩人在侧,他也不想让他看见血腥,于是将她诱回了小屋。
那个姑娘给了他银子,说这是他应得的俸禄,还会上报天灵卫还他公道。
公道…确实该还他公道的。
人间该有公道,狗皇帝不给,无能的官吏不给,自有人会给的。
于是他刻意燃着了油灯,再三提示,将她的生死交给她自己。
若她发现不对飞速逃离,那便放她离开,可直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地,这个天灵卫也没发现不对。
她压根没有防备他,可六安王的计划不容有差。
…………
至于那洛鸿…确实生的极美,自己迈入四境之后就有不少雇主以美人相送,可也没见过有如此实力这般姿色的美人,于是他动了歪心思。
直到那名鸦王出现…宣判了他的死期。
咕噜噜噜…
屋子里忽然响起了怪声,林苗儿神色尴尬。
“喂,小丫头,那篮子里有果子。”他开口,声音嘶哑。
林苗儿撇了一眼桌上的竹篮,虽然里面的果子露出的顶嫣红油亮,一看就是鲜甜的那种,可这个节骨眼上但自然不会去吃,只是盯着老者。
鸦王就让这丫头望风?
那一身怪力虽说与武道二三境相差无几,可她身上连武道的气息都没有,显然是个凡人,如何挡得毒瘴的?
还是有什么压制毒瘴的办法…
就在此时,林苗儿撇了眼外面,忽然眼睛放起光,脚步挪移迎了上去。
“大鸟你怎么…”
林苗儿刚想说他为什么不穿上衣,刚说到一半却见林言身后又冒出来三个人。
其中两个她认得,是刚刚逃走的小公主,还穿着天灵卫的衣服,还有一个是鼎鼎大名的女子千户洛鸿,还有一个…应该也是个天灵卫。
她要跑吗?
她知道大鸟有着天灵卫的身份,可她林苗儿不是啊,她只是刚加入鸦群的新人,同时面对两名…哦不…是三名天灵卫,多少有些慌乱。
“这是我拜托来协助的朋友,木禾,木姑娘。”林言指向林苗儿,向身后三人介绍道,“因为猜出了案子的疑点,就想着先来查查看,”
“没想到这英雄救美的好事儿就让我碰上了。”
“嗯…那老东西不敌就使下流手段,虽说强弩之末,但也是五境高手,你一个二境就能将他押回这里,已经算是大功一件,暂饶了你擅离职守。”
洛鸿的双腿直到现在都有些发软,她最后有意识的时候好像感觉到林言捏了一把自己的脸,于是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右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