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姓马,四十出头,瘦,颧骨很高,物流园那边的一个老混混,平时靠帮人看场子拉货挣点辛苦钱,偶尔也替人递个东西、传个话,挣的就是这种“偶尔”的钱。
专案组之前就掌握了他的名字,只是一直没动,等着今晚收网。
抓捕很顺。人按住之后,刚开始嘴硬得不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我就是路过”“你们抓错人了”“我要告你们”。
裴东没跟他废话,把人拎上车,带到物流园旁边那片废弃的苗圃里。那地方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只有一排被虫蛀空的杨树和满地干裂的树皮。
没人知道那十分钟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十分钟之后,姓马的再出来的时候,鼻梁肿了,嘴角豁了一条口子,左边眼角也青了一片。
坐在侦查员旁边,老老实实喝了半瓶水,开始往外交代。
他说他确实是在等一个“送货人”,这就是他的活,他从物流园接一批货,再转交给另一个人,跟下家的交易地点是城郊炼油厂附近。
他承认自己见过上家两次,但不知道对方全名,只知道外号叫“货架”,大概三十左右吧,一米七左右,本地口音,每次都带着棒球帽口罩,还用连帽衫的帽子盖住,看不清长相。
对方告诉他,今晚会来给他送货,他再把货交出去就结束,到时候给他两千块跑腿费。
至于货是什么,他说他不知道,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瞟了一下,没有看罗斌的眼睛。
罗斌没追问这个问题。货是什么,等抓到人自然就知道了。
问题是,他们到了公寓楼下,已经等了很久了,人却没有出现。
帕萨特蹲在辅路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车里四个人——罗斌坐在副驾,裴东在他身后那排的左侧,后排右侧是那个姓马的接头人,手铐锁在车门头顶的把手上,一个年轻侦查员坐在主驾上随时待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仪表盘上的电子钟跳了一次又一次。
裴东在车后座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有点不耐烦,只有座椅皮面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
罗斌看了一眼后视镜:“你说你见过他两次。”
“见过。”姓马的说,声音有点哑。
“他认识你吗?”
“应该……认识吧。我给他送过一回货,上次也是在物流园那边。”
“你跟他约的是今晚几点?”
“上家没跟我约具体时间,就说晚上让我在这个位置等,会来找我。”
罗斌盯着后视镜里那张青肿的脸,没有说话。
他已经把同样的问题反复问过几遍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要么是这家伙真的只知道这么多,要么就是他还在犹豫什么、没敢全部倒出来。
后排的裴东也盯盯的看了姓马的一会,然后看向罗斌,表情没变,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他是不是在耍我们?
罗斌没接那个眼神。他把手里那截烟头掐灭在车窗框上,弹掉烟灰,重新摇上车窗。
又过了十分钟。
街对面那栋公寓楼的门口空荡荡的,偶尔有一只流浪猫沿着墙根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再走。
罗斌的右眼皮跳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正准备转身再问姓马的一句什么——余光里,那扇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风衣的女人走出来。
身形很瘦,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风吹了一下,她抬手拢了拢还没干透的头发,动作随意,带着一点疲惫的拖沓。
她走了几步,拐了个弯,朝街口的方向走去。
罗斌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个侧脸,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件风衣
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