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儿,你能想通,那真是太好了。夫君他……他待我极好,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们为了我,反目成仇。”
慕绘仙也是个通透的妙人,见缝插针地走上前来,眼眶微红,满脸皆是欣慰与慈爱。
她这副温婉慈母的做派,落在旁人眼中,更是坐实了这对母子已然归心于鞠景。
“娘亲,从前是儿子不懂事,害您受了委屈。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儿子发誓,再也不会让您伤心了!”
东苍临这番话,说得格外大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人群深处。
鞠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细微的眼神变化,心中一动:这小子,莫不是在说给什么暗中窥伺的人听?
“快,快叫小爹。从前你拉不下脸,娘也不逼你。如今娘已是夫君的妾室,你理当唤他一声爹。”慕绘仙趁热打铁,激动地催促着,仿佛唯有这一声“爹”,才能彻底洗清儿子身上的忤逆之名。
东苍临微微一滞,倒不是因为觉得唤鞠景一声“小爹”有何屈辱。
相反,能在这等万众瞩目的场合认下这个靠山,他心底甚至有几分隐秘的骄傲。
他迟疑,是因为他知道,那个连妻子都能出卖的亲爹——东屈鹏,此刻必定正躲在暗处死死盯着他。
他若是叫得太过顺溜,反而会引起那老狐狸的警觉。
“这……小……”东苍临故作艰难地吞吐了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响亮地喊出那两个字。
“小爹!”
这一声,中气十足,坦坦荡荡。
周围那些修士听在耳里,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
恨不能立刻将自家老母绑了,也送到这鞠圣子的床榻上去,好换一声这般响亮的“小爹”。
“一家人和和睦睦,这才是正理。你母亲也时常在我耳边念叨你,生怕你受了委屈。你我年纪相仿,其实也无需拘泥这些俗礼,各论各的便是。”
鞠景见他演得卖力,便也乐得配合,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慈父姿态。
“夫君此言差矣,礼仪尊卑不可废。你既是他的长辈,他便该恪守子道。若是各论各的,妾身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慕绘仙却是一反常态地执拗,非要将这父子名分砸实了不可。
“娘亲教训得是。小爹虽比我年少,但长辈便是长辈。您是娘亲的夫君,便是我东苍临的小爹。这声爹,苍临叫得心甘情愿!”
东苍临神色一肃,目光坚定,再无半分犹疑。他这番掷地有声的宣告,彻底绝了那些妄图借题发挥之人的念想。
“行了,少在这里认亲作秀。要认,回宗门里慢慢认去。”
妙华仙子冷哼一声,似乎是对这副“父慈子孝”的画面极为不耐。她长袖一甩,率先踏上了那艘停泊在山门外的青云飞舟。
“本来便是一家人,何来作秀之说?妙华,你该不会是嫉妒我与苍临和解,怕我们冷落了你吧?”鞠景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两人针尖对麦芒,将那对“怨偶”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无稽之谈。走。”妙华仙子懒得与他争辩,径直步入船舱。鞠景揽着慕绘仙,领着东苍临紧随其后。
飞舟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芒,直奔妙华仙子在天衍宗的洞府而去。
待到飞舟远去,山门外那些吃瓜修士才如炸开了锅般,爆发出一阵喧嚣。
这出戏实在太过离奇,东苍临不仅接受了母亲委身于仇人,甚至还当众认贼作父,这等曲折离奇的转变,足够他们嚼上好几年的舌根了。
当然,在这群喧闹的修士中,也不乏几道阴冷、复杂的目光。譬如那藏匿在人群后方的东屈鹏,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青云飞舟一路疾驰,稳稳降落在妙华仙子的洞府前。这洞府依山而建,周遭剑气纵横,戒备森严。
一行人步入洞府深处的静室。
妙华仙子面容冷峻,纤手连连挥动,一连布下了数道隔音、绝息的高阶阵法。
那繁复的灵光流转,将这方静室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鞠景见她这般郑重其事,也不去打扰,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位剑尊忙碌。
阵法布毕,妙华仙子那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放松下来。她转过身,面上那层冷硬的面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