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温暖的、柔和的光晕里。
“嫂子。”我叫了一声。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
“你的经验,”我说,“我一定会来找你请教的。”
她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随时欢迎。”
我拉开厨房的纸拉门,穿过餐厅,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制的阶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里亮着夜灯,光线昏暗而温柔。
走廊两侧的纸拉门大多关着,但能听到门后传来孩子们窸窸窣窣的声音。
翔太和悠介的房间里,正传来两人嬉闹的笑声。
翔太压着嗓子在讲什么好笑的段子,悠介则咯咯笑个不停,笑声从小小的房间里溢出来,透过纸门闷闷地回荡在走廊里。
偶尔能听到翔太模仿某种夸张的语气“哇——!”,然后悠介笑得更大声了。
另一侧,美雪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
大概是真由正在帮美雪梳头发,能听到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发尾都打结了,上次洗头是不是没好好洗”,而美雪则小声道着歉,语气里有点被管着的小委屈。
小幸的房间倒是安静。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很暗,估计已经躺下了。
老师大概还在楼下哄小葵睡觉,那个喜欢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今晚特别兴奋,大概是因为凌音带回来的点心还没舍得拆。
我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听着这些熟悉的、琐碎的、温暖的声音。
在洋馆的这两天里,夜晚是安静的。
但那种安静不是安详,而是空旷——走廊太宽,天花板太高,窗外的雾气太浓,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会在墙壁之间回荡。
而这里的喧嚣,这些孩子们的笑声和絮语,这些老房子木头在夜里发出的细小呻吟,才是真正让人安心的声响。
走廊尽头,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明亮的灯光,里面传来水声。
听那动静,应该是是有人正用木盆舀起热水,一瓢一瓢地浇在身上。
门缝下方,一缕细长的蒸汽正缓缓渗出来,清淡的、接近皂角本味的气息,荡漾在空气里。
这跟凌音平时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在洗澡。
在这个时间点,晚餐刚结束,孩子们还没全部上床,其他人都还在各自忙碌,她已经先一步进了盥洗室。
我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那天在洋馆浴室门口撞见她的场景:雾气弥漫的走廊,磨砂玻璃门突然打开,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赤裸的肩膀和锁骨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但这一次,并不是什么偶然撞见。
她早早地就在洗澡,是为了准备。
准备兑现之前我们彼此间许下的诺言。
“哗啦——”
恰好这时,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更多蒸汽从缝隙里涌出来,将门框的边缘模糊成一团乳白色的光晕。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的、清冷的,一如往常的。
“海翔?”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嗯。”
“刚才姐姐把你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