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个笑。
很轻,很淡,就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激起的那一圈涟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所以我就只能直接说了。”我说。
我又往前迈了一步。
现在我和她之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了,近到我能看清她浴衣领口那几枝绣球花的纹路,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
“凌音。”
我叫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夜风正好停了。
阳台上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远处山林里的虫鸣都忽然消失了。
月光凝固在我们之间,宛如一层透明的、薄薄的水晶。
凌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拼了起来。
碎掉的是最后那层薄薄的、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壳,拼起来的是另一种更柔软的、更透明的东西,从她的瞳孔深处慢慢地、慢慢地漫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像月光漫过窗台。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掉眼泪的红,而是一种很轻的、很克制的那种红,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洇开,宛如宣纸上滴落的淡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抿住,又张开,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等在那里。
就像她刚才等我那样,安安静静地等。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我的感觉里,那段时间长得足够月亮在天上走完一个完整的弧——她动了。
她慢慢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看,几乎就要错过。
但她的下巴确实往下收了一点点,又抬起来,幅度之轻,宛如树叶从枝头飘落。
然后她伸出手来。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时,有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大抵是确认完毕,那几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滑进了我的指缝里。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指尖却有些凉,大概是夜风吹了太久的缘故。
她握得不紧,松松地扣着,似乎是不敢用力,又似乎是怕太用力了,这个时刻就会碎掉。
“我知道。”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我手背上。
还带着一点鼻音,大概是眼眶红了的连带反应。
“我知道你要说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然后慢慢收紧了一点。
“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这句话说完,她抬起眼,看着我。
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月光和泪光搅在一起,亮得有些晃眼。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羞怯,有坦然,有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柔软到几乎要化掉的东西。
“海翔,”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有些颤抖,“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