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由美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酸涩,不知道是恶心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她终于找回了对自己四肢的控制权,一只手从铁皮门上滑下来,指尖微微发抖。
她应该做什么?
报警?
在这个被雾封闭的山间町镇,派出所只有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巡警,他的办公室下午五点就关门。
更何况,她能报什么警?
她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一幕是否构成犯罪——那两个男生显然和凌音认识,而凌音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反抗的痕迹,只有一种超越了“同意”或“拒绝”的、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顺从。
不是对人的顺从,而是对某种更大、更古老的意志的顺从。
她应该进去吗?
推开这扇铁皮门,走进那间被体液和雾浸透的仓库,把松本凌音从体操垫上扶起来,给她披上一件外套,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应该像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那样,去保护一个刚刚被两个男生——然后呢?
然后她能做什么?
她能带凌音去哪里?
警察局?
医院?
还是那个她甚至连门牌号都不知道的松本家,把这个浑身沾满精液的女孩交给她的父母,然后解释说“我在你们学校体育馆的仓库里发现了她,当时她正在和两个男生做爱,可能是强奸,也可能是别的某种媾和”?
吉田由美摸到外套口袋里的录音笔。
她的职业本能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如果能录下什么。
如果能拍下什么。
如果能把这一幕写成稿子,发回东京,一定会引起轰动。
一个被迷雾包围的古老山村,一群恪守神秘信仰的镇民,和一所表面平静的高中里正在发生的异常——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羞耻——对自己在那一瞬间竟将那个躺在垫子上的女孩当作“素材”的羞耻。
她做了五年记者,见过太多将他人苦难化为版面文字的操作。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心底的某个阴暗角落,滋生出同样冰冷的想法。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离开。
先离开这里。
回到朝雾庄,回到那间窗户朝东的房间里,把今天下午看到的所有东西整理成笔记,然后冷静地、理性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以她的身份和立场,直接闯入仓库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松本凌音不需要一个来自东京的陌生女记者来救她。
那两个男生最终会离开,这个女孩也会自己穿好衣服,走出这间仓库,回到她应该属于的世界里去。
明天,或者后天,她或许可以去找对方谈谈——以采访之名,以同是女性之名,好好地、面对面地谈一次。
吉田由美缓缓地将脸从门缝上移开。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种实质的、半流体的物质,湿漉漉地灌进气管,让肺部产生一种被填充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