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老王蹲在快递网点后门的台阶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他删改了三次,终于发出:
“诗宁,听说今儿个你父母来送周明?我在全聚德订了个包间,想请二老吃个便饭……”
发完立即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掏出来看。全聚德他从没去过,听说是适合宴请长辈。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老王,不用破费了。晚上来家吃饭吧,我妈要做红烧鱼。”
老王盯着屏幕,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抹了把脸,手指在油渍斑驳的工作服上蹭了蹭,回复:“那我带条鱼过去”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再带瓶酒”
老王提着鱼和酒站在门口时,衬衫领子已经汗湿了一圈。岳父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西装裤的裤线笔直得像把裁纸刀。
“叔,这是老家捎来的高粱酒……”老王把酒往鞋柜上放,差点碰倒相框。
岳父“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放厨房吧。”
厨房里,老王抢着刮鱼鳞。
银色鳞片溅到脸上,他用手背去擦,反倒抹得更花。
岳母递来围裙——浅粉色碎花款,他套上时胳膊卡在袖口,像只被捆住的老螃蟹。
“听小宁说,你孩子都在老家?”岳母的刀在姜片上起落,声音比刀锋还利。
“是……儿子在县城修车,闺女嫁到邻村……”老王额头抵着冰箱门降温,冷气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茅台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琥珀光。老王起身敬酒,西裤膝盖处还留着快递厢货车上的压出的褶皱。
岳父突然用筷子尖点了点他的碗:“听说你爱人走得早?”
老王的手一抖,酒液在杯口晃了晃:“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和周明,差几岁来着?”岳父又问。
“二、二十……”老王的酒杯在岳父杯沿下三寸处悬着。
筷子“嗒”地搁在青瓷筷枕上:“我女婿二十九,你四十九。”岳父抽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嘴角,"那咱们该平辈相称才是。”
老王半蹲的腿开始发抖,酒洒了几滴在桌布上。诗宁递来纸巾时,他闻到她手腕上的护手霜味,是周明去年从日本带回来的那款。
老王刚走不久,屋里还残留着饭菜的气味——那盘红烧鱼老王夹了三筷子,每次都先瞥一眼诗宁。
岳父站在阳台上抽烟,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喝茶。"诗宁端着青瓷杯过来。
岳父没接,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常来?”
“偶尔…………帮忙修个水管什么的。”
烟灰簌簌落在花盆里。岳父突然说:“你二十六,他四十九。”
诗宁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住。
岳父弹了弹烟灰,"知道什么是避嫌吗?”
楼下传来厢货车发动的声音。老王的车灯扫过银杏树,在阳台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明不在家,少让人说闲话。"岳父掐灭烟头,瓷缸里发出"滋"的轻响,"尤其这种老光棍。”
“爸,老王这人就是热心肠,老实巴交的,能有什么歪心思?"诗宁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戴的结婚戒指,"您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