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第三天,老王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粗糙的拇指在对话框上方悬了许久,最终只发出一句:“周明在美国治疗还顺利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地上堆着从菏泽带回的土特产,塑料袋随着脚步窸窣作响。
茶几上那包开封的中南海被他叼在嘴里,却忘了点火。
手机震动时,他一个箭步冲回沙发。
“还行,在复健。"诗宁的回复简短得像是工作邮件。
老王咬着滤嘴,烟草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他斟酌半晌,又发:“贝贝会翻身了吗?"这次配了个憨笑的表情包。
回复迟迟未来。老王将烟捏得粉碎,烟丝洒了一地。直到晚上九点,手机才再次震动:
“嗯,刚学会。”
这三个字他盯着看了五分钟,仿佛要从字缝里看出更多讯息。
想起在菏泽时诗宁在他身下呜咽的模样,像只受伤的母兽。
如今这母兽缩回巢穴,连呜咽都吝于给予。
接下来的两周,老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问候频率。
每日七点半的"早安",十点的"记得喝牛奶",偶尔穿插对周明病情的关切和对贝贝成长的询问。
诗宁的回复始终礼貌疏离,如同对待普通同事。
一个周中的夜晚,老王在宿舍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从菏泽回来后,那些炽热的记忆像被关进了保险箱,而钥匙却不知所踪。
他抓起半瓶二锅头猛灌一口,酒精像条火蛇窜下喉咙。
“最近天气好,周末要不要去奥森骑车?"发完他就后悔了,这行字在屏幕上刺眼得像道伤疤。
一小时过去,手机终于震动。老王手忙脚乱地解锁,酒瓶在床头柜上晃出危险的弧度。
“等过段时间吧。”
这五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三遍。他鼓起勇气又发:“张姐哪天休息?"发完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可能的拒绝。
“周六晚上。要去看她儿子。”
老王嘴角的弧度还没成型就僵住了——诗宁的回复像堵透明的墙,既没推开他,也没放他进去。
他按下语音键时,喉结上下滚动:“那周六晚上我来看看贝贝,来送点草莓。"停顿的间隙里,空调滴水声像秒针在走,"还有你爱喝的那个椰奶。”
回复来得很快:“不用了,你别麻烦了,老王”
老王把手机贴在左胸,那里有道三年前被钢筋划伤的疤。他突然笑了,窗外的满月像枚银色的纽扣,钉在夜的胸膛上。
周六下午,诗宁的手指在尿不湿粘扣上打了两次滑。张姐的唠叨像嗡嗡的苍蝇:“奶粉在左边柜子,尿不湿在……”
“我知道的,张姐。"诗宁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她急忙堆出个微笑,却在保姆关门的瞬间垮下肩膀。
公寓突然安静得可怕。
诗宁抱着贝贝站在客厅中央,意大利沙发上的真丝抱枕还保持着周明喜欢的角度。
怀里的婴儿突然扭动,小手抓住她散落的发丝。
“妈妈在这儿……"她的安抚不知是说给谁听。落地窗映出她的身影——睡裙领口隐约露出菏泽留下的吻痕,已经淡得快要消失。
七点半,老王的语音消息突然炸响在客厅:“我到楼下了,给你和贝贝带了草莓和椰奶,现在上去方便吗?”
诗宁手忙脚乱地关掉声音,却关不掉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老王粗糙的手指如何小心翼翼地剥开草莓蒂,就像那晚在菏泽的旅馆里,他如何一寸寸抚过她绷紧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