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老王,张姐几乎立刻在心里嗤笑一声,彻底排除了这个荒谬的可能性。绝对不可能是他!
老王?
那个山东农村来的、在快递公司开车的糙汉?
是因为他开车不小心撞伤了周先生,才时不时上门来表达歉意和关心。
他说话粗声大气,穿着土气,年近五十,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陈诗宁那样一个漂亮、清高、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挑剔的女人,她会看上老王?图他什么?这简直是对诗宁品味和周先生魅力的双重侮辱!
张姐断定,诗宁就算出轨,对象也必定是某个她没见过但想象中应该存在的、体面甚至英俊的男人。
她看着阳台上那两件碍眼的衣物,只觉得它们像两颗烫手的山芋,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家的隐秘裂痕。
她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内心充满了不安与忧虑。
她打定主意,绝不吭声,只盼着这秘密能一直埋藏下去,别毁了眼前这个看似完美的家,也别砸了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她只能更加小心地做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下午三点,老王准时将他那辆破旧的快递面包车停在离小区门口稍远的街角,自己则快步走到指定地点,心里既兴奋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他特意换上了一件还算干净的T恤和那条最体面的西装短裤,但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皮凉鞋还是暴露了他的窘迫。
诗宁准时出现。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亚麻套裙,拎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鳄鱼皮手袋,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而昂贵的气息。
她瞥了一眼老王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走吧”,便率先走向路边,优雅地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老王本想开自己的面包车,但看到诗宁的动作,话又咽了回去,赶紧笨拙地跟上去,替她拉开车门,自己则从另一侧钻了进去。
出租车驶向本市最知名的高端购物中心。
车内冷气很足,但老王却觉得有些燥热。
他闻着诗宁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看着她姣好侧颜和一身名牌,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松垮的廉价T恤和邋遢的凉鞋,一种从未有过的寒酸感和自惭形秽悄然涌上心头。
他甚至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进入商场,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奢华香氛,更是让老王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误入精美瓷器店的大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围来往的男女无不衣冠楚楚,气质非凡,更衬得他像个误入其中的搬运工。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售货员投来的、带着淡淡审视与轻视的目光。
诗宁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径直走向几家她常光顾的女装店,姿态娴熟地挑选、试穿了几件夏装,利落地刷卡买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多看老王一眼,仿佛他只是个跟在身后的隐形人。
老王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那点最初的兴奋早已被局促不安取代。他看着她动辄数千甚至上万的消费,只觉得眼花缭乱,喉咙发干。
直到诗宁在一家BOSS男装店门口停下脚步。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老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老王的脸一下子臊红了。
“进去吧,”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给你挑几件。”
老王愣住了,几乎是懵懵懂懂地被诗宁带进了店里。
店内装修低调而奢华,柔软的灯光打在质感极佳的衣服上。
店员训练有素地迎上来,虽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诗宁根本不给老王犹豫或拒绝的机会。她纤长的手指精准地掠过衣架,挑出一件简约的纯棉T恤、一条剪裁合体的休闲长裤,示意老王去试。
当老王换上那身质地柔软、版型挺括的新衣服走出试衣间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
那粗糙的、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似乎也被这身行头衬得多了几分…体面?
诗宁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就买了单。出门后走进ECCO家鞋店,让店员拿了一双ECCO的软皮休闲鞋让他换上。
老王穿上那双舒适得不可思议的鞋子,站在光洁的试衣镜前,看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自己,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包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