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的视野逐渐开始模糊。
原本清晰的竹林、月光、枯叶,所有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淡粉色的薄纱,边缘开始变得毛糙、扭曲、晃动,像是隔着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
他的耳朵里也开始出现异响。
起先只是细微的嗡鸣,像是远处有蜂群在盘旋,渐渐地那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变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嘈杂声,将他能听到的所有自然声响都掩盖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甜腻的、浓稠的香气从他的鼻腔直冲脑门。
那甜香初闻时还觉得芬芳宜人,像是置身于一片桃花林中,但片刻之后便开始发腻、发呛、发闷,堵在咽喉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李火旺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炸开,勉强驱散了一瞬的眩晕。
他强撑着将精神能量灌入四肢百骸,试图将那股桃红色的毒素从血脉中压制下去,但毒素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那甜香气如同活物,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心脏。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精神能量陡然暴涨,如同筑起一道大坝,将毒素暂时阻隔在了右腿以下。
但代价是他的感知变得迟钝——触觉像是隔了一层棉被,听觉像是蒙了一层厚布,连视线都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什么。
地上那具“尸体”的身躯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精神能量波动,像是风中残烛最后一缕火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李火旺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他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我明明探过你的呼吸、脉搏、心跳——全都没有!”
“你已经死透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
地上的“尸体”没有立刻回答。
程守义依然保持着那副仰面朝天的姿势,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男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积攒力气,随后慢慢地、颤悠悠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满是血污和泥土,手指弯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大拇指、食指、无名指和小指蜷曲着,只留下中间那一根笔直地竖了起来。
李火旺看着那个奇怪的手势,眉头紧皱,满脸的困惑:“什么意思?这个手势……程家小公子你想表达什么?”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了尖锐的笛声。
那笛声急促而高亢,像是划破夜空的利刃,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数条碗口粗细的巨蟒从枯竹林中蜿蜒而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们昂着三角形的头颅,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齐刷刷地朝黑袍人扑来。
李火旺冷哼一声,本能地抬起手掌想要拍出灰雾,但他的手掌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那团浓稠的灰色雾气在掌心涌动了片刻,却怎么也凝聚不起来。
他的精神能量几乎全部被用来压制体内那股正在疯狂蔓延的桃花瘴毒,剩下的那点残余,根本不足以发动任何像样的攻击。
“区区几条小蛇,也敢在我面前——”
他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第一条巨蟒已经扑到,张开的蛇口露出四根弯刀般的毒牙,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左臂上。
李火旺闷哼一声,苍白的手掌一掌拍在蛇头上,将巨蟒打得横飞出去,但那毒牙已经扎进了他的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二条、第三条紧随其后。
紫色的、碧绿的、灰褐色的毒液顺着毒牙注入他的体内,与右腿中的桃花瘴毒汇合,如同两支大军在血管中会师,一起向着心脏的方向发起了总攻。
黑袍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右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独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桃粉色的毒斑,死死地盯着程守义,“程家小公子……好一个连环计!”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先用假死以轻敌,再用遗卡以诱敌,最后用毒为杀招……可是!你到底是如何假死的?!”
“呼吸可以屏住,脉搏可以假装停止,但心跳停了我绝不会探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程守义没有立刻回答,他仍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是在积攒一丝说话的力气。
约莫过了一刻钟,李火旺脸上的苍白皮肤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桃花状毒斑,唇色从苍白变成了紫黑色,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男子这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先是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