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那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药物残留的苦涩气味,就立刻混杂在了宿舍固有的污浊气息内,再齐齐汹涌钻入到他的鼻腔里。
这气味就像是把关键钥匙,顷刻便捅开了笪光记忆的闸门。
昨晚。
体育馆。
那杯该死的奶茶,天旋地转的眩晕,胸口如巨石压顶的窒息感,还有……医务室。
记忆碎片演化成锋利的玻璃碴,狠狠捅扎进他昏沉的大脑,带来尖锐刺痛。
离开了公共卫生间那个时候,笪光凭着自己头脑最后那点残存的求生本能,跌跌撞撞朝着记忆中挂着医务室牌子的角落挪去。
万幸,又或者可以说是极其侥幸,当他像一滩烂泥般撞开医务室那扇虚掩的门时,正好碰上一个才背着包,准备要锁门离开的值班校医。
“救…救命…老师…我…我好难受…”
笪光的声音嘶哑破碎,脸色从先前的红润状态逐步变化成灰败渗人模样,那豆大的冷汗顺沿他肥胖的脸颊滚落,眼神再度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校医是个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显然被这个突然闯入又状态极差的胖子吓了一跳,也对自己下班被打扰感到不悦。
他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就得出结论,这学生,呼吸急促、心跳过速、瞳孔有些散大、便携设备显示血压还异常升高。
结合后续问话时,笪光语无伦次,没办法正常清楚表述症状,校医大概率判断,这学生可能是急性食物中毒或过敏反应导致的血压飙升和植物神经紊乱。
“躺下!”
校医没好气地命令,动作麻利但透着不耐烦。
他迅速从玻璃药柜那里,取出一支静脉注射用的降压药物,消毒、扎针,橙黄的药液直接推进了笪光的血管里。
药物起效很快。
之前那股几乎要将笪光大脑烧毁的燥热冲动,现在则恍若是被某只无形的手给强行按了下去,很显然,他体内那股残留药性被成功压制住了。
心跳渐渐平复,眩晕感减轻,笪光眼前的景象也不再疯狂旋转。
他此时就像是条被搁浅的鱼,很幸运被好心人重新丢回水里去。
贪婪地大口喘息着,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那种濒死的失控感总算暂时退潮了。
“感觉怎么样?”校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例行公事地问,语气冷淡。
“好…好多了…谢谢老师…”笪光声音尽管还是很虚弱,可却充满了庆幸和感激。
“怎么回事?乱吃东西了?还是接触什么过敏源了?”校医追问。
“我…我不知道…”
他老实摇头,困惑不期涌上心头。
笪光确实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杯奶茶里被下了什么,更无法解释清楚,这诡异遭遇的前因后果。
所以,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就喝了杯奶茶…然后…就搞成这样了…”
校医看他这副一问三不知又笨拙肥胖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失去了耐心和兴趣。
他看了看表,晚上的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行了,症状有缓解过来,你就赶紧回宿舍休息,以后别再乱吃东西。”
校医草草交代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记得帮我把门带上。”说完,他重新背起包,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医务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就这样,笪光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诊疗床上,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身体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那种茫然、后怕和郁闷,像块沉重大石,再次将他心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不了了之地结束了。
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只留下冰冷的针孔和残留在身体里的药物味道还能作为证明。
离开体育馆时,笪光失魂落魄,身体虽然不再失控,但心情却由此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