笪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依旧散发着霉味,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一人的宿舍。
冰冷的死寂包裹住这空荡荡的房间。
坐在那张散发汗味的旧床铺上,笪光盯着掉漆墙壁看了很久,才像是想起早上班主任交代的那个任务。
动作迟缓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妈妈的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拨通过去电话,在短暂的等待音后,总算是接通了。
背景音里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小孩哭闹声。
“喂,光光?”母亲的声音传来,感觉有些特别的不耐烦。
“妈。”笪光斟酌了下话语,这才干涩开口,没有任何起伏,“学校那边……班主任说……事情处理完了……等会……你可以不用过来了。”
“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就拔高好多,就像是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欢喜,“哎呀,太好了,省得我跑一趟了!小宝这边正闹腾呢,打针回来就一直哭……”
妈妈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新家庭生活的琐碎烦恼,语气轻快。
笪光就只是沉默地听着。
她没有问他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没有问自己脸上的伤怎么样了,也没有问那所谓的赔偿金,更加没有任何的关心或歉意。
简直就像,笪光仅是通知了个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那就这样啊!妈这边忙着呢!你自己在学校好好的,别惹事!生活费不够了再说!”
自顾自地这样说,妈妈既敷衍又急促,好似真要挂断电话,去处理真正重要的事情。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个音节。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比政教处那次更加刺耳和冰冷。
缓缓放下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出笪光那张毫无表情,像在眨眼间就苍老了好几分的枯脸。
房间里,只有窗外渐暗的天光,和那如影随形,令人窒息的霉味,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存在。
“算了。”
叹息悠长,仰面闭上眼见,笪光躺在床板上,不再去看天花板上那块愈发清晰的霉斑。
那声叹息,不是顿悟,不是解脱,仅仅只是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筋疲力尽的麻木投降。
人生总有一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需要艰难硬扛……苦熬过去……这个独立认知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他的脖子上。
父母冰冷的态度,学校的漠视,同学的鄙弃,它们像腥臭的咸海水,日复一日冲刷自己本就脆弱的堤岸。
反抗?挣扎?那太奢侈了。
笪光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缩起来,像块顽石,任由命运的浊流冲刷,直到棱角磨平,内心彻底石化,或许才能获得那么一点点虚假的释然。
后面几天的校园生活,像被人为按下了重复键。
教室角落的位置依旧是他的王国,隔绝了所有目光。
枯燥的课程,乏味的食堂,空无一人的宿舍。
课本上的字句不比天书低档多少,老师的讲解更是愈发不输给商场麦克风噪音。
笪光像个游荡在校园里的幽灵,似乎存在,可却又恍若透明。
桑林茂?周晓雯?曹曳燕?这几个名字,连同那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梦境。
那串保存在桑林茂手机里,从未被拨响过的号码,成了笪光卑微世界里一个无比讽刺的纪念碑。
没有联系,没有交集,世界像又回到了它原本冰冷而单调的轨道上。
他偶尔会在经过1班窗口时,习惯性地寻找那个身影,但那惊鸿一瞥带来的悸动,也迅速被随之而来的自卑感淹没抵消。
转眼很快就到了周六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