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中,八九名高一年段里体格比较出众的男生行动迅速。
有人胡乱把自己碍事手机塞给同班同学,暂代保管的,也有选择抿紧嘴唇握紧拳头,从不同方向穿梭过人群,汇聚到老师身边,形成个小小的三角队列。
张明和李浩交换好彼此眼神内的信息,同时并肩迈步到最前面。
“老师,我们是一班的学生。”两人声音干脆利落,压下周遭嘈杂,“之前刚从上面下来,比较熟悉四楼结构,可以为大家带路!”
听到他们这样说,监督老师目射寒光扫过主动请缨的俩少年,特别在张明李浩脸上停留半会。
随即重重点头道:“好!你们两个前面带路!其他人,跟紧!女生全部留在大厅待命,保持秩序,等候恢复供电,都不准跟上来!”,
“老师,让我也跟上去,可以吗?”
堪堪是在老师话音落下的同时,曹曳燕就尾衔呼应喊了出来。
无法忍受自己被留置安全的底层大厅这里,她只要联想到笪光此刻正于上方四楼单独承受压力,整颗心就好似给直接扔进滚油中反复烹炸,每秒都是在忍受极其痛苦的煎熬。
“不行,上面情况未知,现在有我们过去驰援处理。”
毫无转圜余地拒绝,监督老师语气斩钉截铁,“你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配合。”目光转向曹曳燕身边的两位女生,“这两位同学,麻烦你们看顾好她。”
“是,老师!”被点到名的两人连忙应声,很自觉一左一右更紧贴近曹曳燕,挽住臂弯。
“可是……”她不甘地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还想争辩。
“曳燕,你先别这么激动!”周晓雯的声音里充满担忧劝慰。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多吓人?”
像极个在惊涛风浪中,终于抓住某块浮木的溺水者,用尽气力把自己身体挂到舍友手臂上,“曳燕,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再去冒险!”
江小芸也小声凑到跟前附议道:“是啊,老师们和那么多同学都上去了,笪光同学肯定会没事的。你现在上去,万一对方太狡猾难缠,大家还要分心保护你……”
“曹同学,相信我们。”
已走到队列前的李浩同样回头,神情是罕见的严肃,“我们保证,一定把笪光带回来。而曹同学你…你就在这里缓一缓。”
说完之余,发现曹曳燕的蕨影侧颜上,最后那丝红晕即将溃消殆尽,徒留透明的泛白,关心补充道,“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像随时会倒下那样。”
“嗯,没错。”
李浩重重点头,眼神坚定保证,“你在这好好休息片刻,事情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闻言,月眸灵动轻眨,她从张张同班同学脸上逐一掠过——有眷注,有焦急,有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令诸多急欲脱口的辩白都被无奈堵回自己嫩喉深处去,化作团灼热的硬块疯狂焊接脏腑。
曹曳燕无法言说。
声带在真相前熔成断弦,“那不止是见义勇为的同学,那是我藏在心底最重要的人。”溺毙话语融入血潮深处,“看不到他安然无恙,自己呼吸都带凌迟刺疼。”
更是令咽喉蒙受沉默铁锁,“若阿光因此有半分差池,余生每刻将……”
唯把粉酪下唇咬得死紧,直至那熟悉血腥味再次在口中漫开,用疼痛作为屈从的印章。
然后,极其缓慢艰难地,点了下头。
“那……拜托你们了。吐出的字词轻飘飘得像叹息,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整合好队伍的老师不再耽搁,大手一挥,率领那群斗志昂扬的男生转身冲上楼梯。
空洞又杂沓的脚步声几成战鼓连擂,却没响彻当事人韫晕耳边,而是一下下,直接夯在她的心口,震得曹曳燕四肢各处发麻。
大厅很快重归某种表面上的脆弱平静里,只是氛围远比薄冰覆盖躁动的暗河还要汹涌。
它沉沉压在现场每个角落,绷紧如即将断裂的丝线。
学生们三三两两,自发聚成相熟小圈,交头接耳时,特别压低音量,使各种窃窃私语恣意在寂然空气中蔓延。
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此刻位于舆论内的这位事故主角,众人俱都纷带掺和探究、怜悯考量,以及另外那些很难轻易察觉到的隐秘审视。
二女遵照监督老师嘱咐,小心翼翼半架舍友挪动行走,将她扶到墙边的长椅共同坐下。
江小芸不知从哪儿变出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用力拧开后,稳稳递到曹曳燕嘴边道:“曳燕,喏,喝点水吧,你嘴唇都干裂了。”
木然接过矿泉水,沁润的塑料瓶身激得她指尖一哆。
顺从咽下小口,曹曳燕任由冰冷液体滑过自己干灼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