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阴雨初歇的魔都笼罩在一层混沌凄迷的灰白薄雾中。
通云大厦八十八层的挑空幕墙外,铅灰色的云海沉沉压向天际线,将初升的惨淡晨光过滤成一种毫无温度的冷白,斜切进顶层多功能战略会议室那扇两米宽的磨砂玻璃门内。
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长达十余米的巴西黑花岗岩椭圆形会议桌两侧,整整齐齐地坐着通云集团实业板块与核心研发序列的三十余位副总裁与总监级高管。
众人面面相觑,指尖在摊开的平板与空白皮质记事本边缘微颤,甚至连水杯触碰桌面的脆响都无人敢发出。
在主位侧前方,一身米白名牌套裙的董办机要助理方欣正立在巨幅投屏前。
她眼眶周围的厚粉勉强掩盖着昨夜被专案组连夜问询后的青灰与虚汗,然而在拿到大房与三房联合开具的那份“宗族协调授权令”后,这位背叛了主母的年轻女人脸上,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困兽犹斗般的狂妄与急迫。
“各位总监、副总裁,昨夜机场复线发生的‘突发事件’想必大家早有耳闻。”
方欣敲击着激光笔,屏幕上瞬间打出一份标题刺目的红头建议书——《关于通云母体管理层临时紧急重组及大房核心资产信托接管工作推进方案》。
她抬高了尖锐的声调,试图用自以为是的雷霆手腕震慑全场:
“方董涉嫌配合有关部门开展涉外资信的长期封闭审查,未来数周无法履行日常法人职权。为了保证通云十七家先进装备制造基地的供应链稳定,经方氏宗族敦睦堂与大房一致核定,自即日起,由大房全面代行集团公章与资金划拨权——”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极富穿透力的机械锁舌回弹声,突兀地自会议室正门方向炸响。
方欣的话音戛然而止,激光笔的红点在投影幕布上剧烈一颤。
厚重的双开红木实木重门被两名面色冷峻的通云内卫向外推开。
没有仓促的脚步,没有狼狈的声响。
在满室高管近乎倒抽冷气的死寂注视下,方若云缓步踱入。
这位在数小时前刚刚于车厢深处面对丈夫黑牢影像与儿子涉密死穴、咬碎指肉吞咽血泪的江南主母,此刻身上不见半点崩溃与颓靡的痕迹。
她换下了一身素色,着了一袭剪裁极度利落、极具进攻压迫感的墨黑色双排扣高定羊毛西装。
面料硬挺得宛若玄铁锻造,肩线凌厉分明。
那一头如云的墨发被极整肃地盘在脑后,紧绷得寻不见一丝乱发。
她素面朝天,唯有一抹冷艳的暗红唇膏压在苍白干裂的唇瓣上;颈间那一串十六毫米的南洋白珍珠在惨白晨光的扫射下,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冷肃光晕。
唯有在那双深邃如渊的凤眸深处,密布着几道未曾彻底退去的极细血丝。
但在那副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之下,那几道血丝不仅没有削弱她的气场,反倒化作了一种自地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之威。
她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鞋跟都发出如战鼓敲击般的清脆钝响。
全场三十余位高管几乎在同一秒触电般齐刷刷站起身,甚至有人碰翻了身前的茶盏,慌乱欠身:
“方董!”
“董事长早!”
方若云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长桌中央的通道,走到主位前站定。
她甚至未曾坐下,只是单手搭在深黑色的真皮高背椅扶手上,清冷的视线如冰锥般刺向投屏前已然面无人色的方欣。
“方欣。”
方若云开口,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半分怒意:
“跟了我五年,看来你还没学会看懂通云的章程。”
方欣双腿一软,手中的激光笔啪嗒一声跌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