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轮IR-101安安分分地垂在她背后,像一对忠实的羽翼收拢了。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指挥室在高层,俯瞰下去,万家灯火铺展成一张光毯,橙色和白色交织,偶尔有汽车尾灯划过,像针脚一样缝合着夜的边缘。
再往上,是被建筑物的光污染逼退到头顶正上方的星空。
不算清晰,灰蒙蒙的,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几颗最亮的。
“旅行的时候看过很多星星,”七实的声音从椅子那一侧传过来,很轻,轻到几乎融进了窗外的夜色里,“比这里多。比这里亮。有些星云像花朵一样在真空里绽开,很漂亮。但是——”她把下巴从扶手上抬起来,银灰色的刘海划过眉眼,“这里更安心。”
指挥官没有接话。
他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陷在转椅里的背影。
她的身形太小了,那把椅子本来是按标准体型配的,她坐进去就像一颗银灰色的糖粒落进茶杯里,四周空荡荡的。
光环头饰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是唯一稳定的光源,发出微弱而柔和的金色光晕。
安静了很久。至少感觉上很久。
七实突然伸手,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没有预兆,手指捏住他衬衫袖口的一角,往自己方向拽了一下。
指挥官没防备,踉跄了半步,向前倾下去。
他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撑住了椅子扶手,以免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但这样一来,他的脸就离她很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十字星感光元件正在缓缓对焦,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某种淡得几乎不可分辨的气息,像金属、像臭氧、又像星尘的味道。
七实仰着头看他。
椅子靠背被她压得向后倾斜,她的身体也跟着微仰,防护外套领口敞开一条缝,露出锁骨下面一点点皮肤。
胸口那个圆形装置里的星空图案在缓慢旋转,像一片被封装在玻璃里的微型宇宙。
“指挥官,”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和刚才说“星星”时差不多,但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尾音含在嘴里,没有完全放出来。
她的手指还捏着他的袖口,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有松开。
“七实可以抱一下吗?”
她没有等回答。
话音刚落,她就松开了他的袖口,转而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整个人从椅子里滑出来,推进轮IR-101在地板上发出一个轻盈的落地声,然后她整个人贴进了指挥官的身体。
额头抵着他的胸骨下方,鼻尖几乎碰到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银灰色的长发散开来,垂在他手臂两侧,发丝扫过他的手背。
指挥官僵住了。
他的右手还撑在椅子扶手上,左侧空着,悬在半空,僵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
怀里那具身体的温度和心跳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了。
七实的身体出乎意料地柔软——构造体的仿生材料做得很精细,肩线、腰窝、背脊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抱住他。
但又和人类不一样。
她的心跳节拍更慢,更稳,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腹部,闷闷的,沉着而坚定。
“……就一下。”
他叹了口气。
悬着的左手终于放下来,落在她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