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她比我先醒的。
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沿上找鞋。
一只脚光着,另一只在脚趾头上挂着晃。
我那件T恤套在她身上,下摆垂到大腿中段,人往前一倾,后颈到肩胛那一截全露出来,白得发亮。
昨晚我指腹走过的那几处,皮上什么都没留下。
“几点了。”
“六点四十。”她没回头,“你睡。”
我没睡。
我躺着看她把那身深灰套裙往身上穿。
昨天那件,裙子后头压出一片褶,怎么抹都抹不平。
她对着衣柜门那面小镜子来回抚了两遍,最后放弃了,拉上侧缝的拉链。
“皱了。”她说,像在说一件跟她没关系的事。
“别人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我坐起来去厨房烧水。
她跟过来,站在门框边上,端着昨晚剩下的那半杯凉水,看着我往锅里下面。
昨天晚上那碗面她吃得那么香,今天早上她得赶七点四十到公司。
“你也不吃了。”
“我回来吃。”
水开了。她走过来,从我裤兜里把那串钥匙摸了出去。
金属在桌上磕了一声。
她低着头翻了两下——我家门钥匙、车钥匙、单位那张门禁卡,还有一个早掉了漆的钥匙扣——然后从她自己包的侧兜里摸出一把单独的钥匙,铜色,齿很深,挂到了那串上。
“这把哪儿的。”
“我家的。”她把整串塞回我兜里,顺手按了按,“备用。”
“给我干什么。”
“万一哪天我忘了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锅,没看我。
我把火关了,拿碗,磕了个蛋进去。她在我背后站着,忽然伸手把我后衣领揪了一下,揪得很轻,像是确认什么。
“下午我下来接你。”她走到门口才说,“晚上有个饭局,你那身西装带着。”
“我哪身西装。”
“面试那身。”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就那身。”
“走了。”她说。
出门前我把那身西装从柜子最里头翻出来,叠好装进袋子,扔到后座。
我送她到公司对面的那条侧街。她自己推门下去,站在台阶底下把套裙的下摆顺了顺,拎着包往上走。
一路没回头。
公司的规矩是她定的:白天,我走我的。
我把车开进地库,八点四十上工位,西装袋子先塞在桌子底下。
上午照旧,文件是改了一遍又一遍,主管在旁边转来转去,撂下一句年轻人白天少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