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向北仍站在她半臂之外。他没急着靠近,只低声问了一句:“要我把温书远找来吗?”
她摇了摇头。
她又把信读了一遍,才去细看那半页借据。
借据上写明“今借江月珠宝库存玉料一批,作价付息,最迟三季内归还原货”,尾款后面被划了两道,字迹模糊。
她认得出那上面的两行帐——就是沈砚捞出的重复列报,就是被撕掉的原帐前身。
温书远没还货,他把货押在外头,帐面用水货和影本一层一层盖上去。
她母亲看见的,不是自杀的理由。
她看见的是儿子辈的贪手伸进她的帐里,又在她质问时推了她一把。
她没问傅向北信里写的是真话还是他叫人仿的。
他把这些压到现在才交出来,她该发火,该抓着他的领口,像前几夜那样把他按在旧收发室的门上说从头到尾都在算她。
可她此刻只觉得很累,累得连恨他的力气都不剩。
信纸在她指腹下轻轻发颤,像母亲还站在很远的夜里,一遍一遍地拨那通没人接的电话。
“她那晚没有要自杀。”她说。这句话出口时,嗓音像在碎。
“那晚的风很大。”傅向北只回了这句。
他把手搭上她的后颈,没有收紧,只让那里的温度慢慢渡过来。
她没躲。
她的额头很轻地抵上他的肩,手里的信和借据滑到两人脚边,落在地上,发出极低的纸页散开声。
他的手掌从她后颈滑到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哄她,又像是替她把脊椎里那根撑得太久的弦慢慢拆松。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紧绷得发抖,却一声都没哭出来。
他偏过头,唇贴在她鬓角,没有吻,只把她的长发拢到耳后。
他听见她呼吸极浅,像怕喘得太大,那封信就会碎在胸口。
“那通电话是你挂的,你一直记着。”他突然出声,低得只落在她发间。
她又抖了一下,没答。
他不再说,只把那半页借据拾起来,看了一眼上头的数字,又折回她手里。
她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夜里捡起的瓷器。
他把她的手包在两掌之间,一根一根地攥,像要把那些凉意全从她骨节里挤出去。
“你要他认罪,就先不要自己先认罪。”他垂眼道,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
她仰起脸,眼底有干涸的红,却没有半滴泪。
他忽然觉得像十年前在葬礼上第一次见她——她也是这副把哭都吞回去的表情,像全世界欠她的,她又一个都不敢要。
她忽然伸手,拂开他的线衫前襟,把耳朵贴在他左胸。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在替她打一盏别人看不见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