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两套日期、重复列报、被撕掉的退货注记,全凑在一起。他不只是改帐,是早就知道帐会爆。”
温书浓把那份影本重新拿起来,慢慢走到窗边。
窗子是七零年代的老式铁框,关不死,风从缝里筛进来,把她手中的纸吹得轻轻发颤。
她想起母亲信里那句“那批翡翠腰带上有缺角,他拿走了”,如今这批玉料又以差不多的方式在帐上重复现身,像同一枚铜板反复扔出同一个人影。
身后响起沈砚拉椅子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沈砚从包里翻出两罐罐装咖啡,一罐已经拉开喝了一半。
她把另一罐递给温书浓,低声说了一句:“别辞,辞了你妈的公司真没了。”
温书浓接过咖啡,凉得像刚从地库水泥墙上揭下来的。她没喝,只握在手里,掌心很快也跟着凉下去。
“你今天让我来,是不是已经想好下一步?”沈砚半坐半靠在桌边,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她。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份影本送到董事会?”温书浓不答反问。
“我站帐本,不站人。”沈砚说。“你把我当证人,我就做证人。你把我当朋友,我就做你朋友。但你要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让傅向北把帐拿走。”沈砚用指尖点着桌上的影本,语气是这些天来最沈的一次。
“他做秃鹫的,看到这种帐,只会先把江月拆了再卖。我没证据说他坏,可我不想把这叠纸交给一个外人。”
温书浓的指尖在罐口来回抹了一圈,没说话。
她想起傅向北说“我若出手,你就再也学不会了”,那句话在此刻听来,比这间收发室的潮味更呛人。
他知道多少?
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若一早就拿到这批帐,为什么要绕那么远,把她推到董事会前面?
“我不会交给他。”她终于说。
沈砚点了头,把喝空的咖啡罐往墙角一放,站起身把纸张重新拢进纸袋。
温书浓还站窗边,像要把外头那堵灰墙盯出一个洞来。
楼层口忽然传来极轻的电梯“叮”一声,沈砚整个人弹起来,温书浓却只把纸袋往抽屉底一塞,像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门外那条暗廊静了两秒,然后响起皮鞋踏在磨石子地上的声音。
那人没走到收发室,只停在五步外,像在等她先开口。
温书浓从门缝里望出去,只瞥见半截西装袖,深灰布料下露出钢表。
傅向北。
“别躲了。”她说。
沈砚低骂了句脏话。
温书浓没去开门,只走到门边,门缝只容下半张脸。
傅向北站在那儿,脸隐在半明半暗里,连领带都像墨绿色。
他没进来,只垂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