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试着理清楚方才发生的事。
楚清漪的手从他指间松开。
她被暗流卷进深处。
那道素白的影子在水里越来越小。
胸口那处闷痛又响了一下。
不久之后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兜野果,是雾里深红色的那种小浆果,连叶带枝。她把果子放到他面前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崖下有一小片野生的。”她说,“能吃。妾尝过。”
叶尘拿起一颗果子。
果皮很薄,一咬就破,果肉是酸的,酸里带一点说不清的甜,汁水在舌面上散开。
他吃了两颗,缓过一点精神,抬眼看她。
她还站在他面前,不肯坐,两只手拢在身前,红衣的裙摆垂在脚背上。
晨间的光从雾里透进来,把她身上的轮廓照出一层浅青。
她那双眼尾上挑的黑眼睛这会儿不冷了,里面就一件事,就是看他。
“你叫什么。”他问。
“雨师妾。”她答得很快,像怕他下一句话就问别人去了,“主人以前给妾取的名字。”
“我以前怎么叫你。”
“就叫妾。”她顿了一下,“心情好的时候叫妾一声阿妾。”
“阿妾。”他试着叫了一声。
她整个人一颤。那双眼底里的什么东西像被这句话点着了,热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往前迈了半步,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主人再叫一次。”
“阿妾。”
她把脸埋进他膝盖上。
肩膀抖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去。
叶尘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掌心还是落在了她的发顶。
她的发很黑,很厚,摸上去凉而滑。
她在他掌心底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某种久没有得到抚触的小兽。
他等她平过来才问:“主人是怎么回事。”
她没抬头,声音从他膝盖上闷闷地传出来。
“很久以前,妾是泥土里一条小蚯蚓。主人在一场雨后路过,把妾从泥里捡起来,放回水里。后来妾就开始修行。主人教妾认字、教妾练气、给妾起名字。再后来主人要走的时候……”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主人留下一道残魂,跟妾说,妾将来会做错事。说妾会变成一个妾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主人让妾把那道残魂融进龙珠里,从此封在自己的封印里,一直封到主人再来。”
“那道残魂呢。”
“融了。融在龙珠里。”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两只眼睛还是红的,“妾封了自己这么久,等的就是主人回来。主人方才问妾为什么认得你耳后那块骨头,那块骨头是主人前世的。转世之后骨头还在,其他地方可以变,这块不变。妾找过。”
她说到“妾找过”三个字时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层没藏住的东西露了出来。她找过很久。找过多少个轮回了,她没有说。
叶尘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的样子跟方才在殿上被吊在柱上时判若两人。
那个脊背笔直、眼神能杀人的雨师妾,此刻蹲在他膝边,红着眼眶,手指绞着裙带等他说话。
“莲城的楚清漪,”他开口,“跟我一起被吸进来的。你能不能找到她。”
她听完这句话,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她站直了身子,侧耳听了听,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