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了扶眼镜,依然严厉,但眼神中流露出长辈对迷惘年轻人怜惜的情感:“对于竞争感到疲惫的选手,继续坚持在冰场上只是浪费生命而已。虽然你不算是天赋异禀,但一直足够努力。我原本以为你能在这份事业里找到热情。”
这些话听起来相当刺耳,徐宝城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平静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朝克莱尔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我让您失望了。”
“老师叫我来是想在比赛之前再确认一下节目吧。”
“不用了,你可以回去了。”没有等徐宝城的回应,克莱尔推开门走出训练场。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空荡荡的训练场像故障的八音盒。
徐宝城默默滑向出口,冰刀发出流畅而连续的声响,如同电影胶片倒带。
这时候门又开了,她抬头看去,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们谈到关于放弃比赛节目话题的时候。”
“……那您岂不是全都听到了。”
顾西恩露出歉意的微笑,在观众席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工业级灯光聚焦在冰场,让周围的区域陷入不可视的昏暗,顾西恩似乎只在推门而入时短暂地出现,徐宝城此时又看不清他了。
“真是抱歉,总是出现在不合适的时间。”昏暗中传出他的声音。
“也不能怪您。您找我有事吧?”
“啊,是因为这个。”顾西恩从夹克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门票,被装在透明的信封里好好保存着,上面印了几所花样滑冰俱乐部的名称。
徐宝城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身体向后滑了一段距离,低着头,但是耳朵红了。
“负责干洗衣物的酒店服务员发现的。是你们联赛的亲属门票吗?”顾西恩问道。
“……是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西装口袋里呢?”他像是没察觉徐宝城的窘迫,继续追问着,平常的口吻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啊,应该是在公寓聚餐那天放的。”
“徐小姐在答非所问啊。”
“没想到当事人会当面询问,觉得干了很不好的事情。给您造成困扰了吗?”徐宝城大概认为一直低着头是不礼貌的行为,十分紧张地看向台上,顾西恩撑着膝盖坐在那里,在认真地研究那张薄薄的纸,好像这是一道难解的谜题。
“徐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给人的感觉是很不近人情吗?”顾西恩疑惑地说。
“没有。”徐宝城连忙摇头,“擅自把门票送给您是我太失礼了,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您,会让您产生负担吧。”
“徐小姐没有给我造成困扰,也没有让我产生负担。这样的门票能分到运动员手里的应该数目有限吧,徐小姐把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是我应该感谢你。”说出了一段真挚的话。
顾西恩脸上没有开玩笑的神色,语气也没有煽情的做作,说话的时候直视了徐宝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次来是专程道谢,徐小姐不要多想。”
徐宝城在这一刻感到莫名的羞愧,她在一位宽容的长辈面前玩了幼稚的小把戏。
确实是干了很不好的事情,徐宝城难过地想,为什么要用暧昧的手段破坏这段温柔的关系?
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但是开口只有干巴巴的感谢。
“您能这么想,我真的很感激。但我想补充的是,送给您门票是单纯地想作为礼物。有机会还是要请您吃饭来报答您那天为我解围的。”
“好像当时就说过只是举手之劳吧,徐小姐却总是想着报答我。和徐小姐吃饭是一段很温暖的时光,你没有从我这里多拿走些什么。”顾西恩的口吻像在照顾敏感多思的小朋友,“唯一庆幸的是有人及时发现了这张门票,不然可能会产生未知的遗憾啊,我也会来不及向徐小姐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无法来观看徐小姐的比赛。明天我就要回国了。”
“这样啊。”徐宝城无意识地向前滑了两步,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是有些遗憾。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您的行程比较重要。”
“但是不想辜负徐小姐的心意,所以特意今天过来。”他还记着在门外听到的那一段不愉快的谈话,“如果只有我一位观众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徐小姐的表演。”
徐宝城的眼睛却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