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彭宇说明天是徐小姐的生日。即使无法在场,还是想祝徐小姐生日快乐。这次来得太仓促,下次有机会再见到徐小姐,一定会带来像样的礼物的。”
“谢谢您……您能来我已经很感激。”
“虽然我无法用专业的眼光进行评价,但是徐小姐的表演很令人惊艳。这不是夸张的说法,请不必为此感到压力。”微风带着水汽吹乱了顾西恩的领带,夹克外套鼓起风的形状,“如果可以的话,能问问徐小姐为什么选择离开吗?”
“之前说感到疲惫。顾先生觉得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别人吗?”
“相信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毕竟还是读书的年纪,身处的却已经不是单纯的校园,要面临外界的评价和同辈的竞争,我能够理解徐小姐的困境。”
路过几个城市跑的男女,顾西恩把徐宝城往身侧拉了拉。
“不过徐小姐给我的感觉是非常坚韧,是能够承受前行代价的人。所以这么问了,是想多了解徐小姐一点。”
旁边走着的人始终在用平静柔和的语气说话,徐宝城此刻离他近了些,又闻到了餐厅里的木质调香水味。
向上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他的眼睛像落日下的海洋。
“嗯,与其说是累了,不如说是已经到了该做出决断的时刻。”徐宝城盯着顾西恩的红蓝条纹领带,像扑闪的小鸟翅膀,“一开始进入国内的俱乐部时就清楚地明白,妈妈为我选择的是一条辛苦的道路。通过了等级测试,也拿到了一些比赛的资格证,抱着磨练意志的心态克服了很多困难,却一直在联赛徘徊。妈妈觉得是国内花滑培养体系的问题,但我知道是自己天赋不够罢了。”
“天赋不够……是徐小姐对自己的评价吗?”
“是的。”她轻轻点头,“来到这里之后有些问题暴露得更加明显。曾经某一段时间非常焦虑,非常惧怕观众、惧怕被围视的感觉,会对拥挤的人群感到恐惧。‘麻烦不要在我摔倒的时候发出鼓励的掌声。麻烦不要在我获得令人沮丧的分数时,还要为我献上鲜花了。’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一个人安静待着反而能够想通很多事。思考了很久之后决定离开,我对滑冰这件事没有怨念,只是想寻找于我而言更有意义的事吧。”
徐宝城说了一长串话,语速不快,像慢慢地吐露一些心迹。说完抬眸看向顾西恩,他安静地望了她一阵,随后露出理解的笑:“我明白了。”
“我好像说得太多。”徐宝城像是对诚实感到羞赧,逃开顾西恩的目光望向湖面,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今天似乎格外容易变得坦白。说不定顾先生问更多问题也可以得到回复。”
“这样啊,”顾西恩的笑容扩大了一些,“这么说的话,确实还有问题想问。”
“是什么呢?”
“上次知道徐小姐是Bonnie的妹妹时就感到疑惑了。因为和Bonnie有过接触,所以对徐小姐的家境略有了解。但徐小姐似乎在过着节俭的生活。”
“啊,其实不是刻意维持节俭的生活模式,只是在这种模式下过得比较舒服。比如说目前的公寓虽然看着陈旧,但胜在离学校近,省去许多通勤的时间。总是去学校对面的自助餐厅是因为某些日子的特供菜非常好吃,一直穿运动服是因为经常需要参加训练……”
“原来是这样。”顾西恩听完愣了愣,似有所感,“请原谅我的傲慢,人有时会理所当然地解读别人的生活。徐小姐一直以来比其他很多人更有目标感地经营着自己的人生啊。”
“没关系,我完全没有介意。”
“作为交换,徐小姐也可以对我提问。”
徐宝城闻言看了顾西恩片刻。
顾西恩刚刚脱下来的夹克外套挂在臂弯里,很坦然地暴露在她探究的凝视中。
但他的表情十分认真,毕竟徐宝城有过“你是不是姐姐的前男友”这样的前科,所以不由得警惕对方可能提出的刁钻问题。
最终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问什么。如果姗姗姐在这里,现在恐怕已经抛出来一打问题了吧。”
“嗯,是有什么原因吗?”
徐宝城还是摇头,自然而然地说:“我不知道。明明对顾先生感到好奇,面对面的时候却没有疑问浮现在脑海中。可能顾先生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吧。”
顾西恩低头笑了,像是从前没听过这样的话,很孩子气很模糊,也很浪漫。
“我可以叫徐小姐的名字吗?”
“嗯,顾先生可以叫我小城。”
他们慢慢地走着,路灯在某一刻亮了起来,不知不觉已经走过长长的一段路。
“今天和小城聊天很开心。很希望还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走在湖边聊一聊,但在瓦州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不得不回去。”
顾西恩的语气真诚而惋惜,徐宝城脸颊发烫:“还是有机会的吧。”她犹豫着,不确定这算不算越界,“可以和顾先生交换联系方式吗?”
“当然。这是很重要的事啊。”顾西恩掏出手机,递给徐宝城输入号码,“如果今天忘记这件事,我应该会去找彭宇要你的电话。”
“……能偶尔给顾先生发消息吗?”徐宝城将手机还回去,补充道,“您不忙的时候可以回一下。”
“可以啊。我说过的,和小城聊天很开心。”顾西恩看着徐宝城,笑得很从容,“不必怀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