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凭什么?凭什么我也要挨鞭子?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坐在那里弹琴!冯素兰先说话的,苏琬自己发疯,凭什么连我一起罚?”
她喘着气——束腰卡着,只能吸半口气,越喘越狼狈:“三十鞭!我臀瓣现在还疼着呢!明天加训!周天禁足!厚趣说要带我出去散心的——全泡汤了!”
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都是你们!非要和苏琬说话!非要问她怎么了!不问不就好了吗?她憋一憋就过去了!我现在还好好的!还能周天出去!而且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你们叽叽喳喳的时候,我在想别的事情!我就在那里弹琴!凭什么连我一起罚?厚家的规矩,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花园里一片死寂,杨岚岚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没反驳,她被禁言了,想反驳也反驳不了;林晚棠覆在小腹上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林云的脊背依然挺直,手指却在石凳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凌乱;冯素兰低着头,耳尖红了;顾婷婷缩在沈清秋身旁,大气都不敢出。
周芷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在责怪大家。
责怪冯素兰关心苏琬,责怪其他人没有闭嘴。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在了这些人身上——这些一直在帮她、护她、教她驯夫秘籍的人。
但她没有道歉。因为她觉得——尽管很自私——她没有错。
“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声音闷闷的,“午餐服侍要迟到了。”
她转身离开,十二厘米的细跟叩击石板,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
杨岚岚看着她的背影,丹凤眼一眯,轻轻叹了口气。
周芷一个人走进餐厅的时候,午餐服侍刚好开始列队。
口塞在同一时间重新封印——宴席上,服侍的夫人没有发言权,只有手、眼和酒壶。
她在口罩下动了动下巴,站到了厚趣身后。
她捏着银质酒壶,适时添酒,动作比平时笨拙——不是手生了,是眼睛肿着,视线发飘。
厚趣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芷儿?”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周芷答不了。口罩封着口塞,她只能发出鼻音。她垂下眼,极轻地摇了摇头。
“芷儿?”,厚趣又叫了一声。
她的手一抖。
酒壶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酒液溅出两滴。
席上几道目光扫过来,她的身体瞬间僵直。
厚趣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半杯,把酒壶放回她手边,什么也没说。
桌下,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乳胶长手套。
她没有回应。
只是僵硬地站着。
午餐结束后,厚趣起身,转身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晚上我来接你。”
周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覆在膝盖上的乳胶长手套。
下午的家务课、运动课、晚餐服侍,周芷一样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她像一枚被上了发条的偶人,该站的时候站,该跪的时候跪,该动的时候动,可她的魂一直飘在别处。
晚上十九点十分,推开302房门的人不是薄曦,而是厚趣。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家居服,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在木地板上碾着——周芷认得这个小动作。
他紧张的时候就碾地板。
求婚那天碾过,婚礼前夜也碾过。
薄曦跟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是廊灯下错身时,她的目光在周芷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停,眉心那道浅纹又浮了起来。
“我来接你。”,厚趣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