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话愈来愈相似,笑容愈来愈温和,连争吵也会在真正尖锐之前自行止住。
七情觉醒者逐渐从人间消失。
不是被杀尽。
只是再没有人能把一种情绪推到足以改变命运的地方。
我看见数十年后的东都。
城池比从前更大,也更安宁。长街上无人奔逃,刑场上少有死囚,屋舍中也几乎听不见歇斯底里的哭声。
可同样没有人在不可能之时仍选择留下。
没有人为了一句承诺走过千里。
没有人明知必死,仍替陌生人挡住一刀。
谢行止那样的人不会再出现。
沈云霁也不会。
因为他们所有可能作出那种选择的偏离,都会在尚未成形之前,被温柔地整理干净。
那个人间仍然活着。
却像一片没有风的湖。
清澈,平整,永不决堤。
也再映不出真正的天光。
我望着左侧那片未来,久久没有说话。
天启也没有。
它不需要告诉我这条路的代价。
因为我已经看见了。
右侧星海随之亮起。
我看见自己抬起手,七情剑斩入天启核心。
那一剑没有被阻挡。
无面存在从中央裂开,无数连接东都、地脉与人心的星线同时绷断。
冷白光芒如被打碎的天穹,向四方崩散。
星海中的人心短暂挣脱束缚,万千声音在同一瞬间响起。
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有人记起早已被删去的爱人。
有人哭,也有人笑。
被收束千百年的七情,像终于冲破堤岸的洪流,向人间奔去。
天启消亡。
无影门失去判定。
摄魂阵彻底停转。
观影盘与遍布东都的观测节点一一碎裂。从此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在一个人的选择出现之前,判定他是否应被留下,应被修正,应被归位。
人间重新得到自由。
可紧接着,地脉断了。
城南古井先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井壁崩裂,地下浊流倒灌而出。数条长街从中央塌陷,尚在逃离的百姓连同车马屋舍,一并坠入不见底的黑暗。
城西堤防失去阵力支撑。
洪水撞破石基,涌入坊市。
疫坑中的黑气自裂缝喷出,沿着地下水道迅速蔓延。被镇压多年的七情残秽亦同时苏醒,无数不属于当世的悲怒与恐惧,涌入仍活着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