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来时,这一趟她快了许多。
几乎没有犹豫,她迅速下了那段乱石坡,回到拴马的枯树旁,从马鞍一侧解下一只羊皮鞍袋。
那是出城时以防万一备下的,里头装着水囊、药包、干净布条、火镰和一小卷皮索。
玉娘匆匆确认东西都在,便将鞍袋斜背到身上,重新赶回坡顶。
天色又暗了些,哈立德仍靠在谷底的石壁下。
玉娘伏低身子,先指了指四周,又用口型无声问他:“还有人吗?”
哈立德看见她去而复返,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待看清她身上的鞍袋和手里的木棍,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这里暂时只有他一人。
玉娘这才把鞍袋在肩头背牢,一手抵着岩壁,一手用木棍试探落脚处,慢慢往下走。
碎石坡比她想得更麻烦些。
脚下一踩,细碎石子便簌簌往下滚,加上背着重物,稍有些站不住脚。
好在手中木棍能借力,她先用棍尖试过落脚处,再半蹲着往下挪,倒不至于滑得太快。
鞍袋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几次险些把她带得往前栽。
走到一处稍平的石台时,她便先将鞍袋放下,自己往下挪几步,再回身把鞍袋拖下来。
如此一段一段往下,虽狼狈,却比方才稳当许多。
等终于踩到谷底时,她已经气喘吁吁,掌心也被木棍轧出了红痕。
哈立德看着她走近,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她胆子实在太大,连他都不得不有些佩服。
玉娘没空理会他眼底那点复杂意味,毕竟她折腾这么久,又不是为了专程来看一眼他还活没活着就空手而归。
她蹲到他面前,先从羊皮鞍袋里取出水囊,递到他唇边,命令道:“喝。”
哈立德低头喝了两口,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颜娘子……”
玉娘冷冷打断他:“脱掉你的上衣。”
哈立德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种时候要我脱衣服,会不会有点过分?”
玉娘翻了个白眼。
“难道这种时候,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嘴欠,真是嫌自己命长。
她懒得再同他废话,干脆伸手去解他的衣襟。哈立德倒也没有再拦,只是靠在石壁上,任她将那件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胡袍扒开。
衣料一松,肩上的伤口便露了出来。
玉娘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伤在左肩靠近锁骨处,像是被短刃斜斜划过,又因挣扎和奔逃反复撕裂,血已经凝成暗色,边缘却仍有些湿。
伤口周围青紫一片,沾着尘土和碎草,看着实在吓人。
哈立德似乎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声音低了些:“只是皮外伤,看着唬人而已。”
玉娘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倒挺会逞强。
她从羊皮鞍袋里取出干净布条,又倒了些水,先替他擦去伤口周围的尘土。
血痂被水一浸,重新泛出暗红,哈立德肩背微微一紧,额角立刻渗出冷汗。
玉娘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按住伤口。
她照着从前见医者处理外伤的样子,先清污,再敷药,最后用布条压紧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