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克制——眼角多了极淡的细纹,不笑时几乎看不见;下颌线比记忆中清晰一些,褪去了婴儿肥;嘴唇还是那种天然的粉色,但口红换成了更成熟的豆沙色。
但那双眼睛,那双浸着清水般的黑曜石眼睛,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男人的脸。
“健……太?”
我的名字从她唇间滑出时,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车流、人声、便利店的门铃声,统统退化成背景里模糊的噪点。
只有她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鼓膜。
“美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好久不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好久不见”——多么平庸,多么敷衍,多么配不上这七年的重量。
我应该说得更多,或者什么都不说。
但大脑在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只能吐出这种陈词滥调。
美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这个紧张的小动作让我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是真的美羽,活生生的,温热的,会呼吸的美羽。
“你……”她终于找回声音,“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我说,然后意识到这个回答同样愚蠢,“刚在附近喝了点酒。”
“一个人?”
“嗯。”
短暂的沉默。
雨后的空气潮湿而冰冷,我们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交织、上升、消散。
街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是刚才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呢?”我问,“在等人?”
“啊……是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手机,“不过对方刚才发消息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男朋友?”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想咬掉舌头。太直白了,像七年前那个不会控制情绪的毛头小子。但嫉妒是种本能反应,理性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美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轻轻转动手腕,这个动作让无名指上的戒指暴露在灯光下——简约的铂金戒,没有钻石,但设计精致,在路灯下反射出微弱而坚定的光。
“……嗯。”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街道的噪音淹没,“他工作很忙。”
戒指。
当然会有戒指。
二十七岁的美丽女人,有体面的工作,温柔的性格,怎么可能单身七年?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针,刺进我心脏最柔软的部位。
但我脸上必须保持平静。七年了,我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把情绪锁在皮囊之下。
“恭喜。”我说,“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春天。”她低头看着戒指,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它,“本来计划今年结婚,但因为工作安排,推迟到明年了。”
明年。
这个时间点像某种宣判。
我的美羽,明年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她会穿着白无垢,在神社或教堂宣誓,然后被冠上别人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