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我以为他会推掉,已经准备告诉她另找人,手机却震了一下。
“八点左右。楼下到了叫你。”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你别给我整活。”
她把最后那行看了两遍,终于笑了。
“我要是真见到他,第一句说什么?”
“你好?”
“就这样?”
“不然呢?”
她想了想,似乎觉得也没有更好的,端起杯子喝水。杯沿刚碰到嘴唇,又放下。
“万一我忘了呢。”
“忘了什么?”
“你好。”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撑了一会儿,自己先笑出来,笑完又低头摸了摸杯口。
那只杯子已经被她转了整整一圈。
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她觉得应该把客厅收一收。
真正需要收的东西没有多少。
直播设备搬出来以后,桌边一直有几根没理顺的线,我把它们拢到墙角,擦掉显示器底座上的灰。
她把沙发上搭着的薄毯折起来,折了一半又展开,问我平时有没有人来坐。
“很少。”
“难怪。”
她从坐垫缝里掏出一只耳机套,举起来让我认。
那只耳机我早已经不戴了,找不到耳机套的时候还买过新的,现在倒好,新旧的东西在房间里各留了一半。
我接过来,扔进杂物盒。
她拍了拍清出来的沙发,坐上去试了一下,觉得靠枕不舒服,又站起来把靠枕换到另一边。
我看了她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笑什么?”
“没什么。”
“那过来搬椅子。”
客厅有一把旧椅子不大稳,坐下以后往右靠,椅脚就会响。
平时我懒得换,吃饭也凑合用。
她今天把它挪到了靠墙的位置,给来人空出里面那把。
搬到一半时有根电线挡路,她叫我抬一下线,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
我抬着线,看她把椅子拖过去,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很浅的灰印。
后来我一直记得这个小动作。
当时我们谁也没有停下来记它。
整理完客厅,她回卧室挑衣服。
衣柜打开以后,我听见衣架挨着滑杆,一只一只碰过去。
她拿出一件,又挂回去,最后仍穿着原来的暗灰色上衣出来,外面多了件薄针织外套。
“还是这个舒服。”
她把袖口向上折了一点,低头看了看,左右折得不一样高。我要提醒,她已经从桌上拿起那张写着名字的纸,自己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