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兹在内心里发出了苦逼社畜面对黑心客户时的无力哀嚎,但表面上,他依然不得不维持住那副毫无破绽、威严沉稳的魔王声线:
“进来。”
大门被缓缓推开。
出乎安兹意料的是,这一次走进来的雅儿贝德,并没有穿着那件让他差点当场缴械的黑色蕾丝薄纱。
恰恰相反,她今天的穿着可以说是这三天来最为保守、最为端庄的一次。
一件没有一丝杂质、裁剪极其贴合身形的纯白棉质长裙,将她那丰满得有些过分的娇躯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背后的那对巨大漆黑羽翼,都被她用某种魔法手段温顺地收拢在了身后,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侵略性的恶魔麝香。
然而,安兹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松一口气,他在看到雅儿贝德那张脸的刹那,整颗白骨颅骨便再度陷入了更深的呆滞。
雅儿贝德在哭。
是的,这位执掌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所有NPC、位居守护者顶点的绝对高傲存在,此时此刻,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正噙满了大颗大颗、宛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
那些泪水顺着她那张白皙、毫无血色、甚至带着一丝凄惨苍白的精致脸颊缓缓滑落,将她胸前的白裙浸湿了一小片。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那副柔弱、哀伤、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绝望姿态,与她平日里那种高傲、冷酷的总管形象产生了一种近乎撕裂般的可怕反差。
“雅……雅儿贝德?你这是怎么了?”
安兹(铃木悟)内心深处那属于现代人的软弱与保护欲,在触及到女人眼泪的刹那,几乎是以一种兵败如山倒的速度瞬间溃不成军。
他甚至忘记了维持自己那冰冷、低沉的魔王重音,声线里带上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与关切。
“噗通。”
雅儿贝德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极其绝望、极其卑微的姿态,直接双膝跪倒在坚硬的黑曜石地板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迫切地用身体去贴近安兹,而是将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扣在地毯上,整个人趴伏在那里,单薄的肩膀由于无声的哭泣而剧烈地抽搐、颤抖着。
“安兹大人……属下……属下是来向您递交辞呈的……”
雅儿贝德那沙哑、带着极致哭腔与绝望的呢喃声,在安静的批阅室里响起,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兹那空洞的胸腔内。
“辞……辞呈?!你在胡说什么?!”
安兹空洞眼眶里的幽绿荧光在瞬间暴涨,由于极度的震惊,他猛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辞呈?!雅儿贝德要辞去守护者总管的职务?!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因为我刚才的语气太重了,把她吓到了吗?!不对啊,大坟墓的NPC对我的忠诚度是绝对的,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离职?!难道……难道是翠玉录在她的底层设定里写了什么奇怪的离职判定吗?!天啊!守护者总管要是罢工了,魔导国和纳萨力克那堆积如山的公文谁来批啊?!我会死在办公桌上的啊啊啊!)
铃木悟的社畜本能在一瞬间拉到了最满。
对于一个把纳萨力克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精神寄托的孤独单身汉而言,任何一个同伴留下的孩子展现出“想要离开”的意向,都等同于将他的灵魂放在烈火上炙烤。
“告诉我原因,雅儿贝德!”安兹快步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白骨嶙峋的长指死死地抓着法袍的下摆,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焦急与沉重,“你是我最信任的总管,是执掌纳萨力克运转的核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说出这种形同背叛的荒唐言论?!”
听着安兹那因为极度焦急而有些变形的声音,趴在地上的雅儿贝德,嘴角泛起了一抹在阴影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病态而残虐的胜利冷笑。
(上钩了……安兹大人……您那纯洁、温柔的灵魂,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雅儿贝德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绝美俏脸上,全是浓浓的自责与一种近乎死灰般的绝望。
她用那种充满了爱意、却又夹杂着无尽痛苦的眼神,死死地凝视着安兹那尊冰冷的骷髅面孔,哭喊着说道:
“因为属下……属下已经不配再担任纳萨力克的总管了啊啊啊!属下犯下了全天下最无可饶恕、最卑劣下贱的重罪!”
“重罪?你到底在说什么罪名?”安兹有些摸不着头脑,魂火剧烈摇晃。
“属下……属下这三天来,一直在用最下流、最荒淫的姿态,去亵渎您那高洁、纯净的神圣灵魂啊!”
雅儿贝德一边哭泣,一边大着胆子往前挪动了两步,一双小手颤抖着,极其轻柔、极其卑微地抓住了安兹法袍的边缘,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安兹那惨白的骨节脚趾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忏悔:
“属下通过魅魔的种族本能……已经知道了……安兹大人,您在通过【洛基的面具】换上那具伟大的人类躯壳之前……您的灵魂、您那尊贵不朽的生命根源,在神界的长达无数的岁月中,从未被任何女性、从未被任何下贱的外在物种所触碰过啊!”
“轰隆!!”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铃木悟那脆弱的三十年单身汉大脑中轰然炸响。
安兹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空洞颅骨内的两团暗红色魂火在这一刻缩紧成两个极其微小的针尖。
【精神压制】的绿光在万分之一秒内“嗡”地闪过,却在刹那间被铃木悟脑海中那滔天的羞耻、惊恐与彻底暴露真相的绝望给生生冲刷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