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迷蒙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当她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时,那双杏眼倏地瞪圆了,整个人像被针刺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瞬间浮现怒容。
“你跟我过来!”她的声音又低又急,听得出在拼命压着嗓子。
不等林渊回答,她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连拖带拉地把他扯进了旁边一间空屋子。
房门重重地合上,秋米背对着他把门闩落下,肩膀起伏了好几下,才猛地转过身,仰着头瞪着他。
她个子只到林渊胸口,可此刻那气势倒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把我家大人怎么了?!”她质问道,声音压得低,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重。
“我……放心,我不是敌人,你家大人没有危险。”
林渊摊开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看来这小丫头和她主人的感情很好。
“我不是问这个!”秋米往前逼了一步,那双杏眼里已经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她硬是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声音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半寸,又赶紧压了回去,“你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家大人对你鬼迷心窍,直接把身子给你了?”
刚才声音特别大。
隔着一堵墙,那些压抑不住的呻吟、断续的哭腔、还有床板撞击的闷响,她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她还不敢信——她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御史大人,那个在朝堂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对所有男人都客客气气温温和和却从不多看一眼的幻星眠,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做那种事?
她一定是听错了。
可是大人在他的身体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那一声高亢到嘶哑的尖叫把她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击碎了。
她的脸红得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大人是不是被他蛊惑了?
大人等了他那么多年,从没跟他好过,怎么一下子就……
她并不知道幻星眠和林渊的故事。
那些南疆的往事、那些在密林里走过的日子、那些无数次趴在案上被同一个梦惊醒的夜晚——幻星眠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幻星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秋米只听幻星眠偶尔提起过林渊的名字,知道他是大人的旧识——
每次探子送来关于他的行踪的密报,大人都会一个人对着那页纸发呆很久,嘴角微微翘着,又微微抿着,像在看一封等了很久很久的信。
可秋米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她看来,自家大人从来油盐不进,京里多少王公贵族变着法子献殷勤,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怎么会忽然间就被一个修士骗了身子?
这说不过去。
在她心中,林渊就像那些蛊惑人心的恶徒道士一样——那些在茶馆话本里用迷魂术诱骗良家女子的妖人——一定是对她家大人动了什么手脚。
“我和你家大人是旧识。”
“你们在哪认识的,做了什么,如实招来!”
秋米仰着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硬得很,像审讯犯人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这副样子,倒和林渊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叠了——南疆密林里,幻星眠也曾经这样仰着头质问他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明明快哭了却硬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林渊看着眼前这个小丫鬟,恍惚间竟觉得那神态和幻星眠如出一辙——原来丫鬟跟了主子太久,连生气的样子都学了个七八分。
只是她真的知道自家主人的真面目吗?
还是说心灵感应?
“我和你家大人在南疆认识的。”
秋米愣住了。
南疆?
她攥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大人什么时候去过南疆?
她跟着幻星眠这么多年,从小姐一路跟到大人,从来没听说过大人在南疆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