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爱弥斯比漂泊者还紧张。
她起得很早,几乎是在晨光刚漫过窗沿、在卧室的天花板上投下第一道淡金色光带时就已经醒了。
她没有立刻叫醒漂泊者,而是先悄无声息地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暖烘过的木地板上,走进卫生间洗漱、整理好自己——将那头长及脚踝的粉色直发重新高高束成马尾,用发带扎紧,检查了一遍头顶那枚晶莹的角状头饰是否端正,又对着镜子确认了自己的校服没有任何褶皱。
然后她才回到卧室,蹲到床边,用一种极轻的、怕惊醒他又怕他不醒的矛盾力度,轻轻推了推漂泊者的肩膀。
“阿漂,该起床了。”
漂泊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她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脸严阵以待地蹲在自己床边,像是要出征而不是去上课。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伸手扶着他的后背,温柔而坚定地将他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爱弥斯以一种近乎流水线作业般的效率,帮他完成了全部准备工作。
她替他挤好牙膏,在他刷牙的时候替他把洗脸水调到合适的温度。
她从衣柜里取出那套莫宁亲手定制的校服,一件件递给他——先是白色衬衫,然后是深色马甲,再然后是外套。
她甚至蹲下来替他系好了鞋带,动作比他自己做的还要仔细。
漂泊者站在原地,任她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等她终于退后一步、歪着头用挑剔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他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只是去上课,不是出任务。”
爱弥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玩笑,也没有撒娇,只有一种认真得近乎理所当然的神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公理。
“上课也要看着。”
漂泊者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时说不出别的,只能失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掌覆在她头顶那枚角状头饰旁边,感受到了发丝间传来的、属于她的温暖体温。
两人一起出门时,宿舍区的走廊里已经有了零零散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高层连廊外风很轻,带着初冬尾巴特有的清冽,晨光从玻璃穹顶斜斜洒下来,将整座学院照得明亮又清透。
有人抱着一摞资料匆匆往教学楼的方向赶,鞋底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有人踩着点站在自动售货机前,把一枚银白色的贝币塞进投币口,然后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小口小口地抿着;还有三两个学生靠在栏杆边聊天,笑声顺着风轻轻飘过来,带着一种属于清晨的、懒洋洋的松弛。
漂泊者走在这样的景象里,脚步放得很慢。
这感觉很奇怪。
没有谁在等他立刻去解决问题,没有谁在远处发出求援的信号,也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危险正悬在头顶、需要他拔剑去挡。
他只是穿着校服,牵着爱弥斯的手,和爱弥斯并肩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特别研修班的规模不大,整间教室容纳三十余座,此刻已经坐了将近一半。
大多是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各色学部标识的校服,或低头翻着资料,或三两成群地小声交谈。
漂泊者和爱弥斯一出现在门口,室内便掀起了一阵不大的骚动。
好奇的目光、打量、窃窃私语——那是谁听说就是那位真的本人吗长得还挺好看——嗡嗡声像是一群刚被惊动的蜂群,在短短几秒内就蔓延开来。
很快,这些声响又随着讲台方向传来的一记轻轻的叮——那是莫宁用全息投影笔敲击讲台桌面——重新安静下去。
琳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看到他们进门,就早早就朝他们挥起了手,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招呼一列刚进站的火车。
“这边!”
她旁边还空着两个位置,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好了两副教材和两瓶水,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
茜格莉卡坐在琳奈的另一边,她看见漂泊者时也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邻家妹妹般的热情笑容,琥珀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弯月牙,朝他们挥了挥手。
“前辈!这边这边!”
人都到齐后,莫宁从讲台侧面的全息凳子上站起身,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