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把第二个盒子也打开。是一只金棕色的,二十四号,epsom牛皮,比第一只硬挺一些,适合手拎。
两只都包起来。安娜说。
店员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我给您安排送到府上。
不用,我自己带走。安娜说。
她拎着两个橙色的袋子走出来。每个袋子都不轻,沉甸甸地坠在她手里。皮草的毛蹭过袋子的提手,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走到停车场,把两个袋子交给司机。
回来的路上,她靠在椅背上。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皮草领口的白毛贴在脖子上有点痒。她伸手理了理,——十一年前她穿的是亲戚给的姐姐穿不下的棉袄。
那时候她拎过的最贵的东西,是一袋超市打折的土豆,两公斤五卢布,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现在她拎了两只包,每只的价格是那袋土豆的两万倍。
她没有觉得快乐。也没有觉得不快乐。她只是想起这件事,然后想完了,就没有了。
回到巴尔维哈的时候,下午刚过五点。太阳斜斜地照在院子里,瓦洛佳坐在推车里面,嘴里叼着一块磨牙饼干,看见她回来,伸出手要抱。
安娜把他抱起来,皮草蹭到孩子的小脸。他用小拳头捶了一下她的肩膀,算是打招呼。
白天家里的时间是很慢的。
上午九点,妮娜背着书包出门。安娜站在门口帮她整理围巾,手指在女儿的额头上按了一下。
今天有数学测验吗。
上周考过了。妮娜说,我得了四分。
五分呢。
快了。妮娜吐了吐舌头,跑下楼去。
十点钟,家里彻底安静下来。瓦洛佳被保姆带到院子里,安娜一个人待在客厅。
她把客厅那架施坦威钢琴的盖子打开,坐上去,弹了几个音。她很小的时候学过几年,后来爸爸出事死了,她也就不学了。现在手指按下去,和弦还是对的,但指法全乱了。她弹了一首《月光》的第一乐章,弹到一半停了,又从头开始。
中午她叫厨房做了两份意面,一份自己吃,一份给瓦洛佳。两岁的孩子用勺子挖,挖得到处都是。安娜拿湿毛巾擦他的脸,他咯咯笑着躲。
下午两点,快递到了。
是cartier的人送来的。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是一只钉子手镯,玫瑰金。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安娜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她拿起手镯戴在手腕上,和那只bulgari的灵蛇手镯放在一起。两个金属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四点钟,她上楼午睡,睡了一个小时。醒来之后去衣帽间,把德米特里买的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地看。maxmara的大衣,loropiana的羊绒衫,brunellocucinelli的米白色针织裙。她拿起那条针织裙比了一下,又挂回去。
安娜想,她应该高兴自己现在有了这么多,但她又想,这些都不是她的。
五点半,妮娜放学回来,书包甩在沙发上,人直接扑到安娜身上。
妈妈我数学得了五分!
安娜抱了她一下。
给你看。妮娜从书包里掏出试卷,摊在茶几上。红色的五写在右上角,很大。
妮娜真棒。安娜说。
爸爸呢。妮娜问。
还没回来。
妮娜点点头,又跑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