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皮掀开一道缝,含着雾似的,眼睛迟缓地眨了两下,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柔光,模模糊糊。
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去,指尖摸到床头柜上那只电子表,举到眼前。
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
他怔了怔。
……宋弃今天没来叫他。
顾景明撑坐起来,被子从身上缓缓滑下去。
宋弃呢?
宋弃的房门没锁,顾景明曲指叩了两下。
“宋弃?哥哥?”
没有回应。
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黑,整体陈设就和宋弃这个人的个性一般,简约冷淡,窗帘拉得紧紧,把外面的光全挡了。
顾景明只看到床上一团。
被子裹得很紧,那人蜷在底下,膝盖大概折到了胸前,脊背弓着。
顾景明走近,俯身。
先看见的是脸颊。两团烧出来的红,再是嘴唇,干燥灰白。他抬起手,把掌背贴上宋弃额头。
好烫!
手腕被握住。
顾景明低头看,五根滚烫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宋弃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烧得瞳孔都涣散了,偏还紧盯着顾景明。
“……别走。”
病了的宋弃比平时更缠人,也更蛮横。
“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拿温度计,马上就回来。”
宋弃这才松了手,一点一点地,不情不愿,指尖从他腕上滑下去,恋恋勾过指节。
顾景明快步出房间,拉开抽屉,从一堆药盒里找出退烧药,又摸出体温计,最后倒了杯温水,端进房里。
一量,三十九度二!
少年眉头紧蹙,先和老师请假,准备带宋弃去医院,烧成这样,不能耽误。
“我带你去医院,你烧的太高了。”
“不去。”
宋弃靠在床头,声音沙哑,语气却强硬。
“我不去医院,小明,陪陪我。”
顾景明软下语气,不和病人置气:“不行,你烧到三十九度多了,听话,去医院看看,看了就回来,我陪你去,好不好?”
“不去。”
顾景明没辙,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湿手里的毛巾。
宋弃的目光追过去。
涣散的瞳孔缓缓、缓缓地对上焦,从顾景明后颈开始,沿着那道干净的颈部线条往下,滑过肩胛骨在睡衣底下微微起伏的形状,滑过腰线收束的弧度,最后落在他拧毛巾的那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