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怀抱贴身相护,清冽嗓音近在耳畔。
幻境轰然破碎,月夜虚影尽数消散,重归死寂沉沉的荒原灰雾。
神魂归位的一瞬,沈潇本该收敛心绪、闭口安分。
可积攒数年的情绪早已溃堤,被荒雾勾破的防线,再也拼不回去。
她靠在他怀中,没有立刻起身,嗓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与颤抖,像是被邪气迷了心智,失控一般低声喃喃:
“不公平……”
陆岑桓动作微顿。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满是讶异与心疼。
沈潇眸光涣散,半醉半醒,像是借着荒原幻境的紊乱,终于敢说出一辈子不敢说的真心话,语气带着委屈、带着偏执、带着无处安放的意难平:
“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先遇见他,我先陪着他,我先喜欢上他。”
“我守在他身边数年,岁岁朝夕、事事周全,我从不敢争、从不敢闹、从不敢逾矩半分。”
“可为什么……最先住进他心底、最先得到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最先被许诺余生相守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字字轻颤,句句揪心。
积压数年的隐忍、退让、不甘、委屈,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她说得破碎,说得卑微,说得毫无平日师姐的沉稳从容。
说完这番话,空气死寂一瞬。
怀内的温热、身前的安稳、漫天荒芜的寂静,瞬间将她彻底唤醒。
沈潇浑身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迷蒙、恍惚、失控尽数褪去。
她猛地从他怀中退开半步,身形踉跄,脸色瞬间苍白。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眼底满是慌乱、错愕、难以置信。
方才那些话……不是幻境逼的。
不是荒雾乱神。
不是邪气操控。
是她自己。
是她深埋心底、压抑数年、连自己都刻意回避的真情实意,借着幻境紊乱的契机,彻底爆发、脱口而出。
她原本只是心绪浮动。
可话一出口她才彻底明白——
她所有的懂事、退让、成全、安分,从来都不是豁达。
只是无可奈何的隐忍。
她心底,从头到尾,从来都装满了不甘、委屈、与放不下的执念。
她一直骗自己是心境通透,原来只是执念太深、压抑太久。